或者说,祝卿安并没有真正回到她身边。
仅仅是人在。神魂或许还漂泊在述清不知道的某个小城,祝卿安藏匿半年的朴素民宅。
述清想等祝卿安回来。
等到日头终于西沉,金光从她脸上掠过,慢慢散到脚底,再被灰彩的厚云遮蔽。
等到窗外万家点亮灯火,映照出一张张欢笑的脸。
等到面前的米线彻底凉掉,油凝成块浮在表面,夜的冷开始朝四肢扩散。
述清最终没有等到一个能和她一起吃晚饭的祝卿安。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出声,喊一句。
从前祝卿安没有和她闹过矛盾。
不过她也知道,许多家庭里,母亲和孩子吵架,要想和好,会喊她们出来吃饭。
可这饭不是述清做的,甚至不是述清买回来的。
家里的物品是祝卿安采购的,齐全到让述清一阵阵安心,仿佛祝卿安一定会在她们的家长住一样。
她醉酒时造出的狼藉是祝卿安收的。述清去自己卧室看过,一切都被规整的很好。
她作为姐姐,今天究竟做了什么呢?
好像只有等待而已。
述清终于揭开了外卖袋,盒子盖,锡箔纸。
对着那已经冷掉到难以下咽的米线动了筷子。
只一口就难吃得述清拧起眉。
她知道祝卿安买的哪家米线。
是祝知雪的最爱,曾经祝知雪也带她去吃过的店家。
十多年前的记忆就这样浮现,控制不住的,催红了述清的眼。
她记得,就是在那家米线店里,祝知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坦白:我有一个小孩。
述清那会儿多年轻?
比现在的祝卿安还小。
二十是血气方刚,也是年少轻狂的岁数。
别说一个小孩,就算祝知雪还已婚,和丈夫貌合神离,她也不会放弃。
也是在吃完米线后,两个人手挽手,走过开满蓝花楹的小路,头顶落一瓣脆蓝色的花,来到祝知雪的家。
看见了那怕生到必须躲在妈妈身后才敢和自己对视的小姑娘。
祝卿安第一次喊她姨姨的时候,她嘴里回荡的,也是这呛辣的味道。
一晃,祝卿安都这么大了。
比当年和祝知雪交往的自己,还要大了。
述清吃一口,眼泪掉一滴。
落在浓稠的汤里,成为咸苦的调料。
把已经变了味,早就不似从前的米线,变得更加难吃。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述清以为自己从来没有怀念过祝知雪。
她们的交往浅浅淡淡的,没做太多特别的事。
就像开在蓝花楹脚下的无名白色小花。
米粒般大小,风一吹就散了,被那蓬蓬层层的蓝花夺去风头,淹没在潮湿的旧土,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可咽下这口如泥滑腻的米线,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述清想要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