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劳顿,终抵京城。胡行之回到翰林院的宿处,只觉得累极了。他草草梳洗,倒头便是酣睡,一夜无梦。
说来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时,他望着帐顶发呆,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他回忆起那个荒唐的梦,此刻竟多少有点想念梦中指尖的触感——那人官袍下清瘦的腰线,微微凸起的锁骨,还有被他亲吻时轻颤的睫毛。
这念头刚冒出来,胡行之便猛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额角。
若真能夜夜在梦里都这般放肆,对着当朝次辅上下其手又亲又咬,胡行之真怕哪天在文华殿或是内阁值房见了贺亭章,会一时昏了头,习惯性地伸手揽上那人的腰。
那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日还在淮安闸口抚摸过开裂的石闸,此刻却仿佛又残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冰火交织的罪孽感让他心烦意乱,只得将整张脸埋进冰冷的铜盆水里,强迫自己清醒。
"胡编修,"门外传来书吏的声音,"贺阁老传您去值房问话。"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胡行之望着镜中自己已然清明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是该去见见他了——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属官的礼仪,用学生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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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值房门时,贺亭章正站在舆图前沉思。春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他靛蓝常服上洒下细碎光斑。
"淮安的闸,修得如何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胡行之垂首禀报:"清江闸裂缝最宽处已能塞进手指,漕工说去年就报过修闸的银子,只是一直都没……学生亲眼看过,裂缝边缘的石灰都已粉化,怕是撑不过下一个汛期。闸官说,若再不修,只能先打木桩顶着。”
他说着说着,无意抬眼看到贺亭章腰间,玉带束着的腰身清瘦挺拔…他慌忙移开视线。
"看什么?"贺亭章忽然转身。
胡行之耳根一热:"下官。。。在看阁老案上的镇纸。"那方青玉镇纸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贺亭章走到他面前,袖间淡淡的墨香随风飘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闸尚未修好,那,漕生可还好?”
胡行之心头微震——他奏章中随手写下的少年名字,贺亭章竟记得这般清楚。
“回阁老,漕生仍在拉纤。”
贺亭章微微颔首,望向院中海棠:“漕生要拉纤,你要写奏本。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去吧。"贺亭章转身回到案前,"明日经筵,你来讲《禹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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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退出值房,胡行之才发觉手心全是汗。他望着缓缓合上的门缝最后看见贺亭章从案头拿起他呈上的漕运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胡行之心一动。他快步穿过文渊阁的长廊,春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满脑子的纷乱思绪。
《禹贡》是《尚书》中论述山川地理的篇章,让他来讲,分明是要借古喻今,再议漕运。可为何偏偏是明日?为何偏偏是他?
回到翰林院,刘用立刻凑过来:"贺阁老找你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