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
“看帐本。”于凤至揉了揉眼睛,“你咋不睡?”
“睡不著。”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凤至,你在美国的事,我都听说了。”
“听说啥了?”
“签了合同、开了公司、买了股票。”
于凤至看著他:“你消息倒挺灵通。”
“谢苗诺夫跟我说的。”张学良顿了一下,“你为啥不告诉我?”
“告诉你啥?”
“告诉我要在美国开公司。”
“你也没问。”
张学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前。
“汉卿,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帅府。是为了铁蛋,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张学良声音很低。
“你知道就好。”于凤至转过身看著他,“你管好你的东北军,我管好我的生意。各干各的。”
张学良看著她,眼神挺复杂。
“凤至,你变了。”
“哪儿变了?”
“更厉害了。”他站起来,“在美国待了三个月,你变得更厉害了。”
于凤至嘴角微微翘了翘:“不是更厉害,是更知道自己想要啥了。”
张学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于凤至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月亮。
奉天的月亮跟纽约的不一样。纽约的月亮总像蒙著层雾,模模糊糊的。奉天的月亮又圆又亮,跟面铜镜子似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小床边。
閭珣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枕头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火车……”
于凤至笑了,弯下腰给他盖好被子。
“铁蛋,娘不走了。”
她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了,她终於睡在自己的床上了。
床单是棉布的,不是丝绸的。枕头是蕎麦皮的,不是羽绒的。被子是东北的棉花絮的,不是美国进口的羊毛毯。
可这是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