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绝域倒扣万里苍穹,宛若一枚亘古长存的漆黑玉碗,稳稳罩住整片西极沉墟。天地间的气机在此刻被彻底锁死,流动的风停滞,奔涌的灵气凝固,就连虚空褶皱都被强行熨平,只剩下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疯狂冲撞、交织、碾压。
源自上古黑土天界的紫金神光,尊贵霸道,带着凌驾万域的先天神权,如垂落的天河倾覆四野;而属于西极万古荒墟的墨黑墟气,阴冷腐朽,裹挟着亿万载葬道轮回的死寂。两道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纠缠成厚重天幕,硬生生封死了这片天地所有的虚空通道、瞬移轨迹与进退生路,真正做到了天罗地网,无一处可逃。
片刻之前,被齐乐山海道韵温柔抚平的紊乱天地法则,此刻彻底崩坏倾覆。那是凡人合道境修士淬炼天地、规整秩序的人道道韵,温和中正,顺应自然;而此刻降临的,是上古天神高高在上、强行篡改万物的无根神权,霸道极端,唯我独尊。整片西极沉墟的天地规则被暴力撕扯、颠覆、重铸。
悬于九天之上的凡间烈日,本是昼夜轮转、滋养万物的寻常天象,此刻被那一缕垂落人间的上古天神余光彻底浸染。金灿灿的凡世日光寸寸褪去,被焚世神焰层层包裹、熔炼、重塑,一轮直径万里、赤红如血的恐怖神日缓缓成型,悬浮在神魔绝域的最高空。滚滚赤色神火顺着绝域壁垒的纹路蜿蜒流淌,坠落地表的瞬间,坚硬黝黑的万年黄沙瞬间气化、熔融,化作遍地剔透滚烫的琉璃熔岩,赤红岩浆汩汩流动,蒸腾起漫天灼热白汽,将整片战场化作一方人间炼狱。
大地之上,尘封数十万年的神墟葬道轮回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爬满每一寸黑土沟壑。漆黑的符文流转着寂灭幽光,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上古陨落神魔的残魂怨念,承载着万古葬灭众生的轮回宿命。先前在数次大战中崩裂大半、摇摇欲坠的黑石金字塔,这座西极古灵文明的至高圣迹,此刻被漫天垂落的天界紫金神纹牢牢缠绕、包裹、滋养。
破碎的塔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断裂的巨石归位,斑驳的纹路重亮,塔身最深处尘封数十万载的古神秘印彻底挣脱岁月桎梏,缓缓苏醒。古老、苍茫、威严、冰冷的天界威压自塔身弥漫开来,压得虚空阵阵嗡鸣,让整片沉墟的岁月都仿佛为之停滞。
绝域正中央,阿蒙拉的万丈神魔战躯巍峨矗立,宛若一尊复苏的上古魔神。他周身皮肉经脉间,紫金天界神纹与黑金古灵道力交织缠绕、沸腾翻涌,神辉与幽光交替闪烁,映照出他此刻极致强盛的战力状态。先前被齐乐山海道韵彻底击溃、濒临崩碎的道基,在天神余光的滋养修补下完好如初,甚至比巅峰时期更为凝实强悍。
可这份强盛,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根浮萍。
借来的上古天神神力,如同奔腾失控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中疯狂冲撞、肆意奔涌,带来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也时时刻刻撕裂着他原本稳固的古灵道体。
昔日执掌西极万载、沉稳内敛、荣辱不惊的域外至尊气度,早已在先前那场惨败中彻底碾碎。身躯深处残留的战败剧痛、道基崩裂的屈辱、万载威严尽失的不甘,尽数化作蚀骨的戾气与疯狂。此刻的阿蒙拉,眼底再无半分至尊的从容沉稳,只剩下不死不休、玉石俱焚的极致狠戾,每一寸神魂都被复仇的执念彻底填满。
他死死盯着虚空之中白衣孑立的身影,喉间涌出震彻整座绝域的暴喝:“中土来客,接我第一式,天神焚世!”
滚滚声浪裹挟着磅礴神力,狠狠撞击在绝域内壁之上,层层叠叠的紫金神光剧烈震荡,掀起漫天神纹涟漪,久久不散。
话音未落,阿蒙拉单掌托天,万丈神魔巨手稳稳擎住高空那轮赤红神日。漫天焚世神焰顺着他的掌风倾泻而下,不再是零星散落的火星,而是化作一道横贯天地、万丈之长的滚烫火河,带着上古天界的至高权柄,裹挟碾压一切的威势,从九天苍穹俯冲直下,轰然朝着齐乐碾压而去。
这绝非西极本土的烈日道则,更非寻常凡间神火。这是源自上古黑土天界的本源焚世之力,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道韵、灵光、法门。诸天万道,遇之即燃;万法灵光,触之即焚。即便是域外屹立巅峰的至尊道域,一旦沾染这神焰,也会瞬间被炼化消融,毫无抵挡之力。
更可怖的是,滚烫火河的深处,暗藏无尽杀机。无数肉眼难辨的漆黑轮回锁链隐匿在熊熊烈焰之中,随着火河奔腾穿梭。锁链所过之处,虚空不断塌陷、褶皱、扭曲,细密的空间裂痕纵横交错。葬墟轮回之力顺着裂痕渗透虚空、蔓延四方,无声无息锁定了齐乐的肉身、神魂、道域根基,意图将他彻底禁锢,生生拽入万古神墟葬道之中,让其永世沉沦轮回、不得超生、神魂俱灭。
千里之外的凡尘人间,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河锦绣,烟火寻常。闹市街巷的摊贩吆喝此起彼伏,江边游人谈笑风生,炊烟袅袅,车马徐徐,人间岁岁安然,烟火生生不息。那稀薄温柔的天地气机跨越千里虚空,隐约飘入杀伐滔天的神魔绝域。
一边是俗世安稳、岁月静好,众生懵懂不知天外倾覆危机;一边是神魔死战、天地倾覆,道统碰撞、法则崩灭。咫尺相隔,却判若两世,冰冷又残酷的割裂感,充斥在天地之间,更衬得这场跨域道统之战的悲壮与凶险。
虚空中央,齐乐白衣胜雪,静立虚空,身姿挺拔如昆仑孤峰,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动容。
周身浩瀚无边的九州山海道域徐徐舒展,万里疆域平稳铺开,道域之内山川雏形隐现,灵气氤氲,道韵绵长。悬浮于他身前的《山海经》古卷静静悬浮,泛黄古朴的书页簌簌轻翻,苍劲苍茫的上古篆字流光婉转,熠熠生辉。方才被古卷新收纳的九尾灵狐铭文,在卷首最显眼的位置熠熠发亮,灵动的白光缠绕铭文,与整本古籍的厚重古朴完美相融。
随着古卷缓缓舒展,无边无垠的青蓝色沧海自山海道域地底凭空涌现,万顷浪潮连绵万里,波涛翻涌,浪声浩荡,裹挟着纯正磅礴的九州本源道韵,带着华夏山河千万载的厚重气运,迎着俯冲而下的焚世神火,悍然相撞!
轰隆——!
一声震碎万古沉寂的惊天巨响炸裂绝域!
漫天赤红神火与万里青蓝沧海轰然碰撞,水火极致对冲,天地气机彻底暴乱。冲天白汽裹挟着无尽灵光冲上九重苍穹,翻涌如云,笼罩整片神魔绝域。阿蒙拉引以为傲、号称无物不燃、万道可焚的天界天神神焰,此刻遇上源自九州龙脉、华夏本源的山海沧海之力,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神威。
狂暴的神火不断被冰凉浩瀚的沧海洪流吞噬、压制、消融、净化,火势寸寸消退,霸道的天神权柄被中正平和的山海道则层层化解。不仅如此,神火溃散后逸散的细碎紫金神泽灵光,并未消散于天地,反倒被《山海经》古卷牢牢牵引、稳稳吸纳,化作一缕缕细密的紫金纹路,缓缓刻印在古籍的空白卷页之上,悄然收录上古天界神泽。
下一刻,九尾灵狐的圣洁虚影自古籍书卷中一跃而出,身姿轻盈,九尾蓬松如雪,凌空横扫四野。那些散落虚空、尚未熄灭的零星天神神焰,一旦触碰到狐尾萦绕的纯净山海灵光,便瞬间湮灭无踪,连半点余温都无法留存。
紧随其后,饕餮巨兽漆黑庞大的虚影匍匐道域大地,巨口大张,无尽漆黑的吞纳黑风席卷八方。火河深处暗藏、禁锢神魂的轮回黑锁链,无论如何挣扎震颤,尽数被吞纳飓风席卷而入,消融在饕餮吞天噬地的无上神通之中,不复存在。
穷奇凶兽踏碎漫天飘飞的葬墟轮回符文,利爪撕裂虚空,将无数紊乱的墟气戾气尽数碾碎。狰兽昂首发出尖利凌厉的啸鸣,声波化作实质道浪,震荡得神魔绝域壁面的紫金神纹层层开裂、黯淡无光。
大荒四大上古异兽虚影盘踞在齐乐的山海疆域四方,各司其职,镇守八方。此起彼伏的震天兽吼连成一片,纯粹霸道、源自上古大荒的道韵层层堆叠、节节攀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道域屏障,稳稳抵住绝域不断下沉、碾压而来的上古天界威压,寸步不让。
绝域正中,全力出手的阿蒙拉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神魂猛地巨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一股极致的惶恐与难以置信席卷全身。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倾尽神力、借来始祖天神权柄施展的焚世神法,号称可焚山煮海、炼化万道,竟连对方山海道域的外层屏障都无法攻破分毫!更荒谬的是,自身珍贵无比的天神神力,非但没能伤敌,反倒被对方手中的上古古籍肆意吞噬收纳,化作他人底蕴。
借来的天神神力本就是无根无源、转瞬即逝的外物,无法自我滋生、修复、续航。方才仅仅一招对决,他体内储备的天神余泽便直接损耗近一成!
照此态势下去,不消数十招,身上所有的天界神恩加持便会彻底耗尽,他最后的依仗,将会彻底化为虚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极致的挫败感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疯狂的执念冲上脑海,阿蒙拉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始祖神权高高在上,凌驾诸天万道,乃是域外至高本源!区区凡间中土道统,蝼蚁般的人道法门,怎么可能吞噬磨灭天神神威!”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彻底摒弃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