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温晚棠两眼发黑,他觉得有人在他的肚子上蹬了一脚,他的肚子立刻塌了下去,而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尖锐的疼痛让他只想要哭泣,有人抱住他,用急促焦急的声音询问他。
他听不太清,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一股从小腹开始坠坠的疼扩散蔓延,让他觉得从头痛到了脚趾,一阵接着一阵,身体只能不停蜷缩着,像是一个被拧干的湿冷毛巾。
江晚笛环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一时心急,他忘了自己一只手臂还受着伤,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江晚笛皱皱眉,还是咬牙把他横抱了起来。
人在怀里,摸到的都是嶙峋骨头,江晚笛诧异,这活在大富之家的小少爷怎么能那么瘦。
“哥……”怀里的人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长衫前襟被轻微扯了扯,江晚笛立刻低头,带着几分焦急的视线落在温晚棠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肚子很疼吗?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不担心,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江晚笛像是哄小孩一样柔着声音和他说话。
却见温晚棠虚弱摇头,湖蓝长衫被他揪出一道道皱褶,他开始挣扎。
江晚笛的手本就受伤,被他这么一折腾,手上立刻没了力气,只听“扑腾”一声,怀里的人落在了毛毯上,接着是小少爷忍不住的泣音。
江晚笛这下子是真被吓着,跪在地上搂他,却听温晚棠说:“哥,我不想去医院,不想见医生……”
富贵小少爷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几绺黑发落在雪白的颊边,因为疼,出了一层冷汗,浑身都在抖,看着可怜极了。
江晚笛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会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可如今眼下的却不是这小少爷“不想”就行的。他轻叹一口气,单手抄在温晚棠腰下,温和却坚决道:“你都疼成这样了,不去医院怎么行,我去叫管家备车……”
他的话还能说完,小少爷像是发了癔症一样,拼命挣扎尖叫,“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纸一样的脸上都是泪,模样看着有多惨烈就有多惨烈,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发疯小水鬼。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从江晚笛心尖生出,他觉得喉咙里干巴巴痒兮兮,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满嘴的又哄又骗,“好好好,我们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他这般说着,手臂却是捞着温晚棠的腰,不由分说把他抱了起来。
刚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温晚棠那点仅剩的力气,他昏沉了下来,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一艘小舟上。四周,四周都是湿冷的湖水,凉意从他脚趾头蔓延上来,如同一条滑腻腻冰凉凉的小毒蛇,咬着他,要钻到他肚子里,搅得他好疼好疼。
就在这时,一股暖意兜头罩住了他,他依稀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暖意从后背沁入,那里被一只手托着,掌心宽大又温暖。
有个人靠在他耳边说:“乖,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用毛毯兜头罩着温晚棠,抱着他从楼梯下到客厅,郑婉已经不在,几个下人正在收拾餐桌,见到江晚笛抱着温晚棠,眼里露出惊讶。江晚笛朝他们投去一个眼神,他们就很识相地收起疑惑闭了嘴。
他是温老爷遗产的继承人,温家大少爷,温家所有都归他,包括这些下人还有温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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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棠醒来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药香,那药味太多太杂,猛一吸入鼻子里,呛得他连连咳嗽了起来。
他弓着背咳,身下的小床竟然咯吱作响,温晚棠像是受惊了的小鸟雀,一下子不敢动,抖着炸开的羽毛,惶然四顾。
煤油灯微弱地亮着光,四周都是暗沉沉灰扑扑,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斑驳陈旧的经络图,角落里斑驳掉漆的五斗柜上放着一只霉绿驳杂的铜香炉,那股呛人的药味就是从这香炉里生出。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