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右手举起,凯撒停住。
“好孩子。”
他花了四十分钟让三只动物适应一件事:他看不见的时候,指令依然有效。
凯撒学得最快,午夜需要多几次重复,丝绒最省心,蟒蛇本来就不靠视觉判断指令,它感受白祈皮肤的温度变化和肌肉张力。
四十分钟后,白祈站在兽栏中央,黑色丝带蒙住双眼,举左手,凯撒走;举右手,凯撒停;手掌朝下按,午夜绕圈;手指弹一下,丝绒从肩头滑到手臂。
全程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就是今天的节目。
蒙眼驯兽。
一个看不见的人,指挥三头随时可以杀死他的动物。
技术难度比第一天更高,铁将军的分不会低。叙事内核比第二天更极致——第二天是“脆弱的人跪在兽前”,今天是“失去视觉的人将生命交给兽”。
信任的终极形态,不是我跪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的脆弱,是我连眼睛都不睁开,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这个故事足够喂饱秦老爷。
绒伯爵呢?
白祈取下丝带,走到隔间的镜子前。
没错,恶趣味的系统虚弱了他的蛊心之瞳,但又好像深怕别人不注意到他的眼睛似的,给了他一对异色瞳,短腿小猫咪的那种。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燕尾服,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中像两颗不同色泽的宝石,他把丝带举到眼前,比了一下位置。
黑色丝绸横过眉骨,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嘴唇、下颌线。
失去了最具辨识度的异色瞳,这张脸反而多了一种被剥夺后的残缺感。
就像维纳斯的断臂。
绒伯爵会为这个画面买单。
至于希尔。
白祈把丝带系好,在镜中看了自己三秒。
蒙眼。
他看不见希尔。
不是“不看你”,不是“无视你”,是“我物理性地、结构性地看不见你”。
前两天他用行为选择传递信号,我可以看你但我选择不看,今天他把“选择”这个变量直接移除了,我不是不想看你,是我根本没有看任何人的能力。
你和铁将军、绒伯爵、秦老爷、台下三百个模糊面孔的观众一样,都在我的黑暗之外。
没有区别。
对于一个习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圆心都是我”的存在来说,最刺激的不是被刻意忽视,是被取消了“被注视”的可能性本身。
你不是被冷落了,你是被取消资格了。
希尔想当个耐心的猎人,但比耐心,白祈也不觉得他能败给希尔,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这不是今天节目的全部。
白祈取下丝带,手指在绸面上滑了一下,蒙眼是整场表演的框架,在这个框架里,他要嵌入一个只有希尔能接住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