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给沙盘上的山川关隘镀上一层冷灰。
他盯着那座微缩的雁门关,一动不动。
卫渊走进来的时候,老人没有回头。
“烧圣旨的事,瞒不住。”老人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高明会报上去。皇帝,会杀你。”
卫渊走到沙盘边,拿起那面代表着番邦主力的红色小旗,在指尖转了转。
“我知道。”
“你知道?”卫国公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火,“你知道你还敢做?!卫渊,那是圣旨!是皇权!你把它扔进火盆里,就是把卫家几代人的忠名也一起扔了进去!”
卫渊没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红旗,轻轻地,插在了沙盘上,代表着京城的位置。
卫国公的瞳孔一缩。
“爷爷,”卫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烧那道圣旨,用石头羞辱我的就不是皇帝,而是我。那三千个刚穿上新甲、拿起连弩的兵,心就散了。我这个新将军,就成了个笑话。”
他抬起眼,直视着老人。
“皇帝的脸面,和三千颗能打仗的人心,爷爷,您选哪个?”
卫-国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选哪个?他没得选。卫渊已经替他选了。
老人颓然地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面插在京城位置的红旗,那抹红色,刺眼得像一滴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哑女像个影子一样滑了进来,她走到卫渊身边,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小片烧得焦黑卷曲的纸片。
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三个字。
世子……火……旨。
卫渊拿起那片残骸,用指尖捻了捻。纸灰簌簌落下。
“让他进来。”卫渊对着门外说。
门外侍立的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离去。
片刻后,高明被带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白,走进书房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当他看到卫渊手里那片熟悉的纸片时,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
“公公的家书,写完了?”卫渊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高明把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