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温还没散尽,黄泉河畔的灯火在夜风里晃得人心慌。柏油路面上映着光,像泼了一地碎银。阎罗王端着那杯“轮回春”,正对着全息镜头唾沫横飞。他身上一件绣着二维码的宽袖长袍随着手势翻飞,活像刚开完一场发布会的推销员。
牛头忙着给厉鬼游客贴“服务标兵”的贴纸,马面则在一旁晃着警棍维持秩序,手却不敢真挥,生怕吓跑了刚买完彼岸花盆栽的回头客。
阿蛮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的反光马甲微微发烫。林默的声音从纤维里钻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阎罗王,酒标改改。别把‘孟婆汤底料’标成‘特供’,阳间那边要投诉的。”
阎罗王一愣,随即扯开嗓子大笑,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听见没?首席技术顾问林默同志的指示!为了庆祝大家过关,今晚这酒打八折,但——必须扫码付功德值!”
就在这时,黄泉路两旁的系统灯猛地狂闪。原本暖融融的光瞬间切成了刺眼的红。阿蛮手里的马甲剧烈震动,林默的声音急了起来:“流量过载。别慌,数据我已经分流到路砖里了。但记住,三个月后,那个高维管理员还会来。那时候,才是真刀真枪。”
阿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放心,林默。我们准备好了。不管来的是谁,都不退。”
林默的话音刚落,一道红色全息窗口突兀地浮现在阿蛮眼前,上面跳动着【系统补丁】的警告。高维管理员749留下的那个后门,哪里是什么威胁,分明是个埋在地府地基里的炸弹。一旦验收重启,地府的数字架构要是撑不住,厉鬼们的记忆数据就会被判定为“冗余”,直接格式化。
“得立规矩。”林默的声音在马甲里回荡,冷得像块铁,“光靠阎罗王的威严、功德值的换算,不够。得搞一部《地府数字安全法》。主权得归地府,厉鬼得算‘数字生命’,不是待清理的数据。”
阎罗王放下酒杯,指尖的全息报表还在飘。他眉头锁成个川字:“林默,你这是要给鬼发编制?高维那边要是翻脸……"
“恰恰相反。”阿蛮接过了话茬,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我们不立,749就会用他们的规则定义我们。有了法,厉鬼就是受保护的用户,不是能删的数据。这是防守,也是进攻。”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牛头挠了挠牛头,声音闷闷的:“俺不懂啥法律。但俺知道,俺们鬼差要是有了保障,干活才带劲。”
“那就这么定了。”林默的声音透着股决绝,“我负责架构,阎罗王负责签发,阿蛮管运营和法务,牛头马面负责执行。把地府文旅局,改成个法治社会。”
会议就在黄泉河畔的临时指挥点开。阿蛮的笔记本屏幕亮起,键盘敲击声在夜风里格外脆。林默通过系统广播,把现代管理那套和地府旧制硬揉在一起,一条一条捋着法条。
第一条:地府网络空间主权归文旅局,谁敢非法入侵或篡改数据,谁就是敌。
第二条:厉鬼是地府居民,有记忆保存权、人格尊严权,还有死后发展权。
第三条:所有鬼差和游客的数据备份,必须本人点头,严禁强制格式化。
条款一条条通过,黄泉路的路面开始嗡嗡作响。那些原本漆黑的柏油路砖仿佛活了过来,淡金色的文字从砖缝里渗出来,那是法典被写入底层代码的具象。阎罗王盯着这一切,眼神复杂。他守了一辈子地府的秩序,没想到秩序还能这么数字化,这么有人味儿。
“这……这才是我们要的路。”阎罗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空的电子印章上轻轻一按。
“啪。”
一声脆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把两岸的彼岸花照得透亮。法典颁布的刹那,路边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那是规则撑着的腰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而是有法可依的“人”。
林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疲惫,却透着欣慰:“法律生效。底层逻辑重写完毕,违规判定撤销。补丁还在,只要正常运营,就炸不了。”
阿蛮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法典一下,功德值转化率瞬间飙升了百分之二十。厉鬼们开始主动配合安检,排队领电子门票,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景区,突然就有了章法。
“林默,你真成了首席技术官?”阿蛮转头看向手里的马甲,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