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平在阵前看得清清楚楚朱勉把侧翼骑兵调空的那一刻,南苑大营西侧就只剩下几百步卒守着粮仓。
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转头对传令兵说:“发信号,黑烟。”
传令兵从腰间抽出三支裹了油布的响箭,同时搭上弓弦三支箭带着尖锐的哨声飞上半空,飞到最高点时油布自行燃烧,在空中炸开三团浓黑的烟球。
黑烟在晨光里格外刺目,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
南苑西侧皇庄。
韩飞蹲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他的三千骑兵藏在皇庄的断墙和废弃佃户房里,人马无声,马蹄全裹着枯草软布。
韩飞自己的左肩绷带被汗水浸透了半截,他嫌碍事把肩甲卸了,只穿着一件毛布衬里,肩窝结痂处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嚼得草茎都快断了,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南苑方向。
那三团黑烟升起来的时候,韩飞把草茎吐在地上,他拔出□□站了起来。
“上马!点火!”
三千骑兵同时翻身上马,把早就浸透了桐油的麻布缠在箭头和刀柄上。
韩飞第一个冲出了皇庄的土墙缺口,他身后跟着一小队从淮南降卒中挑出来的本地兵,这些人熟悉皇庄到南苑粮仓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条巷子最窄、哪个拐角有暗哨、哪堵墙后面是堆放草料垛的空地。
他们在皇庄后面的窄巷子里摸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南苑大营西侧粮仓的外围。
守粮仓的几百叛军步卒正伸长了脖子往正门方向张望,正门那边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韩飞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粮仓门口堆着成垛的草料和麻袋装的精米,垛子码得比人还高,上面只搭了一层油布遮雨。
粮仓的守兵只有三四十个,其余的全被调去正门了,韩飞没有等后面的骑兵全部到位,他拔出刀朝粮仓方向一指,用尽全力吼了一声:“烧!”
第一支火箭钉在草料垛上,火苗呼地窜起来,沿着干燥的草料飞速蔓延,后面的骑兵一拥而上,把浸了桐油的麻布缠在箭头上射进粮仓窗户,有的更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拎着装满桐油的皮囊往粮袋上泼。
火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吞没了整座粮仓,浓烟从粮仓屋顶的瓦缝里往外灌,把南苑大营西侧半边天都染成了黑色。
正门,朱勉正守在营门内侧等着跟冲车较劲,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他回头一看,西边粮仓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得城墙垛口都泛着橘红色。
“将军!粮仓起火了!”一个偏将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朱勉愣了一个瞬间,他先看向营门外还在猛攻的勤王军方阵,冲车还在撞,云梯还在往上架,弩箭还在往城楼上砸,江淮平的帅旗稳稳当当立在阵前,连一寸都没往后挪。
他的兵大部分在正门,粮仓那边留守的只有几百人,根本撑不住,粮仓烧了,存粮没了,他就算把正门守住了也撑不了几天。
“调两队人去救火!”他边吼边用手里的刀狠狠砍在营门横闩上,砍出一道深痕。
两队步卒从城楼上撤下来拼命往粮仓方向跑但韩飞的骑兵已经趁乱从西侧冲进了南苑大营内部,在粮仓燃烧的浓烟里跟赶来的步卒绞杀成一团。
朱勉的人在浓烟里看不清人脸,分不清敌我,被韩飞的骑兵从背后一刀一个砍翻,惨叫声和刀劈骨头的脆响在浓烟里搅成一锅粥。
江淮平在阵前看到了粮仓方向升起的黑烟,他知道韩飞得手了,没有再等朱勉反应,直接把长枪往前一指。
“冲车撤下!刀盾兵压城门!骑兵下马步战!”
正面的佯攻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强攻,刀盾兵用盾牌顶着城墙上零星射下来的箭矢冲到营门前,刀砍斧劈猛砸营门横闩。
江淮平翻身下马,带着亲卫营冲到了营门口最前面,他握刀的手臂绷得铁紧,挥刀砍在横闩上,一刀接一刀,木屑横飞。
亲卫们在他身后用盾牌替他挡住从垛口上泼下来的滚油和礌石,油滴溅在他的盔甲上嗤嗤冒着白烟但他砍横闩的速度没有慢半分。
轰隆一声,营门从中间裂开一道豁口。刀盾兵把盾牌插进豁口里拼命往外撬,豁口越开越大,露出营门内侧朱勉那张惊愕的脸。
朱勉从地上拔出刀,迎着豁口冲了上去,他的亲兵跟在他身后,两军在营门豁口处撞在一起,刀盾和刀盾挤压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朱勉一刀砍翻了最前面一个勤王军刀盾兵,刀锋从那人的肩胛骨斜劈下去,连肩带胸甲一刀两断。
他还没来得及拔刀,江淮平的刀已经从豁口另一侧劈了过来,朱勉抬刀硬接,两把刀在豁口上撞出一串火星,江淮平趁他挡刀的间隙往前进了一步,整个身子挤进了豁口。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面盾牌的距离,江淮平的刀从盾牌侧面削进去,削断了朱勉护腕上的皮带,朱勉的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身后溃散的人群里。
他踉跄后退时江淮平的第二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