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冷,极冷,像是千年寒潭,看不见底。但那冷意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暴戾的、黑暗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云初霁的心跳几乎停止。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存在。而是因为,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更多——
那个人体内的黑暗,活了。
云初霁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变得困惑,变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这里,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领主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战、战帅!下官不知战帅驾临,有失远迎……”
战北疆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云初霁身上,没有移开过。
云初霁也在看他,准确地说,是在“望”他。
这是医者的本能——哪怕在绝境中,哪怕面对的是随时可能杀死自己的人,他还是在观察、在分析、在试图理解。
那个人的脸色很差。表面上看起来威严冷峻,但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征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嘴唇微微发白,血色不足——对于一个ss级alpha来说,这太不正常了。
他体内那团黑暗……是什么?
云初霁忍不住把精神力探过去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是试探。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头虚影,庞大、狰狞、浑身上下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它被锁在那个人的神魂深处,正在疯狂地挣扎、撕咬,想要挣脱束缚。而那个人——战北疆——正在用自己的神魂压制它,一遍又一遍,日日夜夜,从无休止。
云初霁心头一震。
那是……凶兽?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上古传说——饕餮、穷奇、混沌、梼杌,四大凶兽,为祸人间。后来被大能封印,消失无踪。难道……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那头凶兽虚影忽然转过头来。
它“看”向了他。
云初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刚才还在疯狂挣扎的凶兽,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安静下来了。
云初霁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看见战北疆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困惑,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院子里一片死寂。
领主跪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战北疆一直盯着屋里那个omega看,看得他心里发毛。婶娘已经晕过去了,两个婆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侍卫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战北疆站在院中,隔着那道破旧的门,看着屋里那个蜷缩在床头的少年。
那少年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正处于发情期。但他的眼神——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发情期的人该有的。那少年在看他,也在看别的什么——看他体内的东西。
他能看见?
战北疆不确定。但他体内的饕餮,从刚才那一刻起,就彻底安静下来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能让饕餮安静。
哪怕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