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你身在何处,伊鲁席尔仍是故乡。
那小孩像被重调了的傀儡,沙力万漫不经心想,空白的脸在歌曲的环绕下,渐渐恢复神智,也开始眨眼,他投入龙女的怀抱,如同堕入故乡——
不论你欲往何方,伊鲁席尔永在月边;
不论你身在何处,伊鲁席尔仍是故乡。
小孩也唱起来,稚嫩的声音加入幽儿希卡,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倒进冰雪怀抱的小孩,有女有男,有长有幼,有贵有贫,有胖有瘦。
他们飘飘然往伊鲁席尔走,迷失了前后的方向。
民间渐渐有了传说,雪原里藏着名为温迪戈的怪物,踏入雪原的小孩会被吃掉,没有一个回来。又有父母抱着新生儿恐惧流泪,这孩子苍白细瘦,像极了古代神明,总有一天夜晚会神秘失踪,被召回到古老的神明之地。
沙力万知道幽儿希卡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这没什么不好的,位高权重但是相当单纯的朋友,可是人人都羡慕嫉妒的。
他会给幽儿希卡送很多稀奇古怪的礼物,闹脾气的油灯,总是会在早上变成三只的拖鞋,捧在手心里的烟花,有时候,当然,非常少非常少的时候,当他做自己的研究,发现结果导向非常奇怪的方向,便会暂停对正确的探索,把稀奇古怪做出来送给幽儿希卡。
这比锦衣玉食、强盛法术都让这位龙女开心。
每次过不了多久,宠爱她的兄长便会回赐珍贵材料,他也可以拿着东西上门讨教,然后再去研究,这么一个循环,简直是天底下最合适的买卖。
当他拎着鸟笼里的会动的冰鸟,驻守在幽儿希卡小教堂门口,点着脚尖等待。
这是幽儿希卡的新工作,在以她为名的小教堂里向见习骑士传授神学,说是笃实信仰,但在撞破一切的沙力万眼里,就知道是加深洗脑。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居住、生活、学习,在这样的神话之地,日日接触的是古神拥有龙血的子嗣,而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主人本身就是一位古代神明。
这是他苦苦追寻到的,流浪至今才配拥有的,这些小崽子没经历过几年就能有这样的出身,像是被抱养到贵族家庭的乞儿,他们本身难道还配有怨言?
该满足了。
下学了,幽儿希卡笑着向他走来,而在她身边簇拥而出的少年骑士们,是那样熟悉,每一个都前不久在伊鲁席尔的雪地边缘见过。
他们渐渐长高,长大,制式服装在等比例放大,体型、面孔、灵魂…在不变的小教堂背景里,下了几十年的雪,每一个人影的位置在闪烁着变更。
他手里的礼物也在这老画卷里一直变化。
那些小孩被派往世界各地,如果不是从小培养,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也不会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他逐渐在伊鲁席尔崭露头角,都城居民们似乎把他当成了无名月兄妹的亲信,骑士们也是。很多在规则上没有记录的事务,他们会来询问他的意见,找他帮忙,亦或是通过他探听主人们的意思。
多了之后,无名月发觉,索性将这种需要贯通上下的政务直接派给了他。
而沙力万则发现自己在这上,有着比魔法更强大的天赋。
有一天,他坐在伊鲁席尔大教堂的休息室里,主位上是那位仿若无所不知的暗月之神,魔法师不可逾越的巅峰。
沙力万拿着魔法卷轴,里面是他对在大剑内铭刻暗月光剑,直接让武器永恒携带暗月力量的心得。恭敬地递到神明身前,在抬眼,一上一下的对视间,他看见神明启开粉白的唇,贝洁的齿。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点心焦,那棵古怪的植物心脏不成拍地跳动,让他匆忙避开脸,更低头,只能去看手里的卷轴。
咚咚
咚咚
葛温德林在那一眼中,看到了信仰,所以他问:“我欲升你为暗月主教,意下如何?”
能长久得待在这里,以更高的身份待在这里,怎么不好。
第156章第156章小公主
“薪王还没到初始火炉吗?”
洛斯里克
王妃宫殿外,圣女们进进出出,洛里安拿过送来的圣水,匆匆忙忙喂给旁边的洛斯里克喝下。
少年喝完咳嗽几声,将水壶还给哥哥后,自己把露出头发的粗布兜帽又向下扯了扯,盖住灰白额头,风吹的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干涩得疼,但光亮很合适,昏暗,不会把他晒伤。
他隔着袖子摇洛里安的手腕,因为坐在铺的极软的王座里,要矮上很多,洛里安赶快蹲下把耳朵凑到弟弟边上听他虚弱地问:“这次的薪王是谁啊?”
太阳在天空作黑色的圆,流下浓稠的焰血,散在空气中,如同沙尘暴,把上午本应晴好的天空遮蔽得红暗。众人仿佛能闻到无处不在的腐臭,世界的伤口在持续溃烂,就是他们头顶那流不出光明而只能流脓的太阳。
反反复复的传火,就像是不断给垂死病人续命。身上的伤口不断恶化,但跳动的心脏仍然不肯放过自己的主人。
不知道是哪种更痛,在场的一人心里想,是自己,还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