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端著杯子,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领导,您怎么退得这么急?”
这话问得不突兀。
眾所周知,副部级领导惯例是满六十岁转岗过渡,到了六十三岁再正式退休。
按理,周海洁也应该满六十后,再干三年。
直到前不久的一通电话,周海洁向她透露:准备到点就退,不熬那三年了。
当过领导的人都知道,权力这东西,像吸铁石,越是站到高处,吸附力就越强。
多少人『到了点还在托关係、找门路,不就是捨不得那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滋味么!
像周海洁这样,到点就果断转身的,才是凤毛麟角。
李小南这话,看似问得隨意,其实也带了心思。
她特意拉长了『领导这两个字。
一方面,这是旧称,能给接下来的谈话,留出缓衝的口子。
另一方面,也有规劝的意思在,她想提醒周海洁,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领导。
到了副部级的干部,退与不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周海洁没急著答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那片晃动的光影里。
阳光透过叶子,在客厅的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小南,”她放下茶杯,声音比以往每次都更鬆弛,“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这几十年的思绪。
“两个原因吧。”
“一是身体。到了这个岁数,精力是真的跟不上了。
以前开会连轴转,晚上还能看文件看到一两点,第二天照样精神。”
“现在?”她摇了摇头,“不行了,坐久了腰疼,脑子转得也慢。
有时候看著那些年轻干部发言,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锐气,我就想,別占位置了,挡了年轻人的路。”
“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该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就得利利索索地腾。”
李小南点点头,没插话。
她知道这只是铺垫。
“另一方面,”周海洁忽然笑了一下,“是想给自己留点时间。”
她看著李小南,目光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咱们这一辈子,好像总在被推著走。
年轻时候被工作推著,中年被责任推著,到了高位,又被更大的格局推著。”
“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