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生猛了。
“李市长,”他斟酌著开口,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不少,“这项目,是省里下的民生任务,明確要求必须当年拨付、当年完成。
要是资金拨不出去,年底收回不说,还要问责。”
“財政也是没办法。咱们淮州本来就靠转移支付过日子,就怕省里说咱们『资金趴帐,年底扣转移支付。”
“至於您说的可研报告,咱们淮州一直没做过。”
李小南目光一顿,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確实还没有『先可研、再拨款的规矩,所以才会出现这些烂事。
她的目光在钱程脸上停了几秒。
“是真的,”钱程又强调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咱们淮州,多少年都这样。项目来了,先立项,立完项就等著拨款。
钱到了,再慢慢往前推。推不动,就先放著。反正只要钱拨出去了,上面就不算你挪用,年底考核也算完成。”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光淮州这样,周边几个县市,都差不多。”
李小南没说话。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份內部通报。
某地一个污水处理厂,立项五年,资金拨付三年,到现在连地都没征下来。
当时她还纳闷,这种事怎么能拖这么久。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贪。
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认真问过一句: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干?
立项的人只管立项。
拨款的人只管拨款。
干活的人,等钱到了再说。
至於钱到了干不了怎么办——那就等著。
等著有人来推,或等著出事。
李小南靠在椅背上,看著钱程:“那你说说,这三个项目,现在推到哪一步了?”
钱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具体。
“李市长,我只了解个大概。具体情况,还得负责的同志才清楚。要不……我把人给您喊过来?”
他也不是真不了解,主要是不敢说了。
多说多错。
就这几句下来,他已经摸出点门道——这位年轻的女常务,不是下来镀金的,她真懂业务。
李小南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不急,你先说说你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