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日头最盛时几乎不见行人,田边的沟渠日渐干涸,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燥意。
这日午后,薄青窈由穗儿陪着,撑着伞从宣辰殿探望回来,一路上日头毒辣,两人都出了不少薄汗。
她也没有急着进殿,而是在明光殿四处透风的廊下站定,借着穿堂风散一散满身燥热。
如今窦漪房的身孕已有四月余,小腹渐渐显怀,人也比往日嗜睡,天这么热她更是懒得动弹,只是精神尚好。
薄青窈白日里总要过去看上一两趟,陪她说话解闷,和她一起做些小孩子的衣裳鞋袜,再细细问过医士今日的脉案,才算放心。
而刘恒近来朝中事忙,今日一早便出城去了乡间视察,到现在还未回宫。
望着这万里无云的天,还有亮得刺眼的日色,薄青窈不禁担心起刘恒来。
这么热的天不要中暑了才好。
一会儿得宫人传话,让宣辰殿和承明殿都备下解暑的汤药,这样刘恒一回来便能喝上。
身旁,穗儿正替她打扇,见她看着天色出了神,也随口叹了一句:“今年这夏日,热得也太熬人了些。”
正想着刘恒的薄青窈闻言微微蹙眉,侧头看向穗儿:“你记不记得,代国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穗儿停下打扇的手,歪着头想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好像、好像是入夏前,四月二十三那日下过一场小雨,之后便再没见过雨水了。”
薄青窈听罢,望向头顶这片晒得惨白的天,久久没有出声。
穗儿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扇子,不解地看着她。
片刻后,薄青窈才轻声开口,语气凝重几分:
“今日已是六月初二,算下来,代国已经整整四十日,未曾落过一滴雨了。”
第70章
最先上报情况的是北部边境的驻军。
这日刘恒收到了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说连日干旱导致祁夷水水量锐减,河床裸露大半,沿岸草场上成片的牧草蔫软发黄,能供给战马的草场范围正在急速缩小。
代国境内多山地草场,战马、羊群全靠老天喝水吃草,如今数月未下一滴雨水,这些牲畜们日渐消瘦,掉膘严重,就连将士和百姓们要饮水,都需从几十里外的深井转运。
刘恒意识到这绝非一时的季候反常,一刻也没有耽搁,当日早朝后便带了主管民生农事的治粟内史、掌管水利河渠的都水掾并其他几位官吏出了城门。
虽还不到午时,但一轮红日早已挂上朗空,马车的车辙碾过城外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在烈日之下更显得呛鼻难闻。
城郊,郁郁葱葱的田野虽显燥热,并未见颓势。
沛水河沿岸的农田里,粟苗长势尚好,只是叶片被这炎炎夏日晒得有些发蔫。
老农们趁着上午日头还不算太毒,纷纷来到田间打理禾苗,这会儿正弓着腰埋头苦干。
马车在田边停了片刻,很快又驶向不远处的沛水河。
沛水河是代国境内流量最大、支流最多的一条河,虽不算很深,但河面宽阔,上游的泉源是雪山融水,补给源源不断,从未断流。
沛水河及其分支流经代国二十余个县,更是穿晋阳城而过,是晋阳,乃至整个代国赖以生存的根本。
如今代国上下都出现了干旱的前兆,其中最要紧的便是这条沛水河,只要它不干涸,即便长久无雨,一切也就还有余地。
刘恒和一众臣子下了车,步行到河岸边,往日碧波荡漾的河面因炎热略有收窄,水位下降明显。
刘恒站在河岸边,眼中满是忧虑。
随行的官吏将近日各处情况汇总报上,这几月来烈日炎炎,滴雨未下,除了沛水河外,晋阳周边的小泉、溪涧水量也有减少,只是并未干涸,附近百姓用水尚算便利,与北部边关景象截然不同。
言语之间似有庆幸之意。
刘恒却沉默着转过头,望向边关的方向,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心底的警觉和不安愈发浓烈。
如今晋阳虽看着情形尚好,但据各地上报的情况来看,整个代国甚至大汉都许久未见一场大雨,这烈日与边关初显的旱象,便是大旱的前兆。
绝不能简单揭过去。
在又视察了几处支流和大的泉眼后,刘恒带着一行人匆匆回了宫,此时已过午时,他未及更衣用膳,便传令召集所有军政、民生、水利相关的大臣到承明殿紧急议事。
承明殿的殿门紧闭着,可也挡不住外头蒸腾的热气顺着窗缝钻进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前来议事的大臣们甫一进殿,额角便挂满了汗珠,衣袍被汗水浸透,个个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止不住的心浮气躁。
不等他们全部落座,宫人们已端来数个满当当的冰盆,整齐摆放在大臣们身旁,冰块冒着丝丝白气,清爽的凉意瞬间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