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窈站在原地想了一瞬,调转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她浅笑着提上两壶酒,敲开了穗儿的房门,邀她出门赏月喝酒。
两人一起动手,将案几抬到了庭院中间,又将浅酌的清酒与几样清简果品摆上案几。
薄青窈坐下先喝了一口,望着天边皓月,眉眼间皆是舒展的笑意。
今日过后,离了这深宫桎梏、卸下代国太后重担的日子,又近了几分。
“还记得恒儿幼时,才堪堪到我膝头,”薄青窈端执起酒樽,轻抿一口,声音温柔含着慨叹,“转眼之间,竟已娶妻成家,有了自己的王后与家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羽翼下的稚子了。”
如此一来,她肩上的重担,总算可以缓缓卸下。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崔应那日与她闲谈的话语,还有游记中描绘的山川湖海、大漠旷野……那些未曾踏足的风物景致,都让她心生向往。
薄青窈唇角笑意愈深,心中已然盘算妥当,从今日起,往后诸事安定,便每月出宫游历,先走遍代国境内山水,再行至周边郡国,终有一日,要亲眼看一看天下壮阔风光。
念及崔应,她微一停顿。
那人见识广博、心性豁达,也许会是志同道合的同行之人,若他得闲,不妨邀他一同上路,共赏山河。
一旁的穗儿听得眼冒亮光,连忙凑上前,兴冲冲道:“太后,奴婢也要去!奴婢也想跟着您一同看遍天下美景!”
薄青窈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你与许安月前已然交换庚帖,婚期近在眼前,待到成了家,便是有室有累之人,哪里还能跟着我四处奔走游玩?”
穗儿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垂首小声嘟囔:“成婚后,便不能陪着您四处游玩了吗……”
那失落的神色落入薄青窈眼中,她瞬时回过神,心头掠过一丝歉疚。
是她困于世俗成见,生出了刻板念头,反倒拘住了穗儿。
薄青窈连忙温声致歉,握住穗儿的手柔声道:“是我思虑不周,说错了话。”
“成婚后,自然也能做自己心中向往之事。只是往后若要同行,需提前告知许安,不可暗自隐瞒,夫妻之间,坦诚相待才是长久之道。”
穗儿认真点点头,又与她喝起来。
这夜薄青窈酒意微醺,倚着软榻便沉沉睡去,坠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好梦。
她忽而置身江南水乡,乘一叶扁舟漂在绿水之上,两岸桃花灼灼落满船头,暖风携着花香拂过衣襟。
忽而又驰骋在塞北茫茫草原,马蹄踏过青青芳草,长风浩荡,吹散了心中所有郁气。
转瞬又行至奇峰峻岭之间,攀援而上,尽览云雾缭绕的人间胜景。
待踏入浩瀚沙漠,落日浑圆,黄沙漫卷,她骑着骆驼缓步前行,不料骆驼忽然受惊,猛地将她掀落在地。
薄青窈惊得心口一紧,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那骆驼也不曾跑远,反倒折回身,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她的手背。
见她一动不动,竟张嘴轻轻啃咬起她的指尖。
一惊之下,薄青窈猛地睁开眼,喘息未定,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
穗儿正蹲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见她醒转,连忙松了口气。
“太后,您可算醒了,时辰都已经不早了!”
薄青窈揉了揉眉心,尚带着几分睡意茫然:“何事这般慌张?”
穗儿连忙回道:“今日是王后与大王新婚第一日,按例要来明光殿拜见太后啊!”
经她一提醒,薄青窈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这件大事,连忙掀被就要下床,却被穗儿摇摇头止住:
“方才殿下和王后已经来过了,见您还睡着,便没有让人通传打扰,只是手牵着手,又欢欢喜喜地离开了明光殿。”
闻言,薄青窈有些讪讪地坐回去,在穗儿传人来伺候她起身洗漱时,不自觉又回味起了方才那个美梦。
*
自大婚后,刘恒与窦漪房日日同进同出,情意愈发浓厚,俨然蜜里调油。
刘恒执意将窦漪房留在自己居住的宣辰殿,并未让她搬入专为王后修建的颐华殿,宫中侍从们只得每日往来奔走于两殿之间,一应事务都如同随行移动办公一般。
刘恒依旧常常埋首政务,废寝忘食,勤勉得异于往常。
薄青窈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奇怪,明明已是新婚燕尔,怎地反倒比往日更为拼命?
她私下问起窦漪房,窦漪房却只是脸颊泛红,垂眸不语,羞于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