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心里亦是沉闷得紧,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一般,从昨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连课都没上,让小厮替自己传话,让学生们在课舍内温习。
自己则在书房呆坐了好几个时辰,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晦涩,“先前,他们一家去昌西府访亲,结果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山贼……”
一家六口人,除了留在家中养病的小女儿,全都没了。
想到这里,钱先生不由攥住扶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沉隽,“这件事发生已经有数日了,只是消息前不久才传回来,他虽然还未正式收你当学生,但……”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何必说得那么直白。
他咳了几声,嗓子有些沙哑,继续道:“我叫你来的意思,一来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二来,我打算明日去府城吊唁,你若是也有这个打算,便顺路将你也一道带上。”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沉隽自然听得出钱先生的未尽之意。
即便严先生未曾真正收下她做学生,但毕竟也帮过自己,如若不然,钱先生未必会让她在这里读书。
“劳烦先生带我一起过去。”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翌日,天还未亮。
他们二人便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往府城。
入城之后,越靠近严家,便越能看见更多前来吊唁的人。
沉隽随钱先生默默踏入灵堂,满目缟素有些刺眼,燃香混着纸灰的气息充斥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哭声让这里更显压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前方那道跪在蒲团上的瘦小身影上,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吹来就能刮跑。
——那是严先生染上风寒留在家中而幸免于难的小女儿。
吊唁的人很多,沉隽跟在钱先生身后默默等待。
待轮到他们时,香烛的味道愈浓得有些呛人,她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香插进炉中,转头对上小姑娘起身还礼。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双眼红肿,正在垂首听钱先生说话,且回应上一两句。
“多谢世叔关心。”
“是,有叔伯还有外祖母一家帮衬……”“……”
见她如此,钱先生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了几句便停了,转头看向身边,将沉隽简单介绍给她。
先前的时候,沉隽还想安慰对方几句,可同对方对上视线的时候,却忽然又想不出说什么。
好似不管说什么劝慰的话,放在生死面前都太过苍白无力。
最后只是轻声道了句:“节哀顺变,千万珍重。”
……
与此同时,东山县。
杜妈妈刚送走一位买胡饼的客人,捶着有些发酸的腰坐在长凳上。
一旁的蒸笼中升起热气,散发着包子的香气。
她“哎哟”了一声,又动了动肩膀和胳膊,忍不住念叨起来,“也不知道三姐儿跟她那个钱先生到没到府城……”
沉昭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将前一位客人用餐时留下的几滴醋痕擦干净,闻言便头也不抬地道:“这会儿应该到了,若是路上走得快,说不定已经在吊唁了吧。”
杜妈妈“哦”了一声,半晌才道:“你说,这严先生没了,三姐儿往后该跟着谁念书?钱先生?”
她倒不是铁石心肠,听见严家一家子遭了难时也曾叹气不止,只是对她来说,总归跟严家人素未谋面,也没有过来往,唏嘘过后,还是把心思都转到了自家女儿将来的前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