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在接受调查吗?
今天出现的这几波跟踪是否都是他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要她死在今天?
不然不值得今天这样兴师动众的追逐吧?
周雨庄没下车,悄悄按了危险预警开关,右手不动声色地翻出夹层里带利刃的甩棍,藏进衣袖。
李德庸靠着车抽完了一支烟,在冷风中享受针锋相对前最后的安闲。李德庸吐出白气扔掉烟蒂,敲了敲车窗,“小周,我们谈谈。”
周雨庄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雪和风刮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撑起真假难辨的礼节,“李叔想谈什么?”
“谈什么你都得先下车!”年轻男人操着根扳手,趁机砸碎她的车窗,碎玻璃落了满身,周雨庄闭上眼睛,感觉有一些在她的脸颊刮过,再经风割,有些刺痛。
男人粗暴拉开车门,周雨庄被拽着胳膊拖下车,整个人被反身按在车门上,两个人一起搜身,搜出了她衣袖中的甩棍,扔出去老远。
周雨庄的呼吸喷洒在金属表面,脸贴在冰凉的车门,不紧不慢地玩味道:“李叔,不是说谈谈吗?怎么还动手了?你手下的人不停话啊……”
年轻男人听了话,一拳砸在周雨庄肚子上。
周雨庄闷吭了一声,蹙眉咬住唇,红唇轻扯,克制地吐了口气,忍下这份疼,姿态分毫没有低下去,“你看,一点都不听话。”
“行了。”李德庸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对女孩子别这么粗鲁。”
那两人按住她的手松了几分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周雨庄被拉着转过身,后背抵住车门。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在李德庸身上。
比前些天最后一次见的时候老多了。
这种人最好的方式是早点变成灰,不然就算进去了,还得用纳税人的钱养他们好吃好喝。
“小周,”他又点了支烟,“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见你。”
“李叔不想见我的话,现在就可以走,雪大路滑,慢点开。”周雨庄像个礼貌又贴心的小辈。
李德庸笑了一声,弹弹烟灰,忽然开始聊天,“你知道我儿子在澳门的事吧?”
周雨庄故意道:“您哪个儿子?我的哥哥还是弟弟?”
李德庸只有两个孩子,私生子不过才几岁,能在澳门出事的,自然只能是与老婆张天荷的儿子。
一个被当成宝贝的废物。
李德庸说:“上个月,他在赌场输了六千万,连本带利,如今欠了人家几个亿。那些人把他扣了,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如果每个小时没有欠款入账,就从他身上割掉块肉下来。”
李德庸的手下拿过来一个盒子,在周雨庄面前打开,周雨庄垂眼,里面是几根沾满血污的青灰色断指,看起来十分恶心。
周雨庄没说话。
又不是她割的。
“我前前后后凑了五千万打过去,也还是不够。”李德庸继续说:“你那个低温实验室的项目给我带来了一线希望,我多报了十个亿的预算,原本是万分感谢你,只要这个项目能帮我赚钱,我甚至可以对你引诱我老婆离婚的事既往不咎。”
“可你偏偏那么狠毒,断了这个项目,你们研究的东西又不靠谱地爆炸了。你断了这根线,我还不上钱,我儿子现在还被关在那边,每天发来被虐待的视频。”
李德庸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周雨庄脸上,“小周,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
周雨庄迎着她的目光,只觉得这一幕十分搞笑。一个靠洗钱救赌鬼儿子的父亲,在暴雪夜里向一个被他围堵的女人要说法。
是她按着他儿子手去赌的?
“李叔,”周雨庄被人按着动弹不得,喉咙也像是被扼住一样发紧,“你儿子在澳门被扣,是赌场的事,你洗钱被抓,是检察院的事。和我不相干,我只是做了普通人都应该做的事,配合调查而已。”
“配合调查。”李德庸重复着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好,好一个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