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两具尸体以诡异的角度交叠——普布利乌斯仰面倒在行军床边,颈侧有个细小的孔,血已经凝成深褐色;盖约则被塞在桌下,斗篷、锁子甲和内衬被剥得精空,只剩一件染血的亚麻底衣。
帐篷里整齐得令人发毛。床铺平整,洗漱用具归位,甚至那把剃刀都洗净摆正。只有翻倒的桌子和碎陶罐宣告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在打扫战场。”安东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杀了我们的人,换了我们的皮,还有闲心把帐篷收拾干净。”
他猛地转身,皮靴狠狠踹在翻倒的木桌上。桌子应声裂开,碎木飞溅。
“四个看守,两个被杀!两个打了八年仗的老兵!”安东尼的怒吼像受伤的野兽,在狭小帐篷里炸开,“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俘虏——一个穿裙子、写字画画的东方人——像宰鸡一样放倒了?!还他妈剥了衣服?!”
卢修斯吓得后退两步,几乎撞到帐柱。
安东尼一步跨到年轻士兵面前,铁手套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第二圈巡视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为什么没立刻上报?!”
“我、我以为普布利乌斯去解手了……”卢修斯的声音在发抖。
“解手?!”安东尼把他掼在地上,转身对所有人咆哮,“从现在开始,谁再敢用‘以为’两个字——我就让他去冥河边上‘以为’个够!”
他冲出帐篷,暮色正迅速吞噬军营。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像无数个嘲笑的耳光。
“传令——”安东尼的声音响彻东区,每个字都像战锤砸在铁砧上:
“封闭所有营门!狗洞都给我堵死!”
“骑兵队全部出动——现在!立刻!马上!搜索半径三十里!我要每片树林、每条河沟、每个高卢人的破茅屋都翻过来!”
“下午离开的所有商队、奴隶贩子、补给车队——全他妈追回来!车厢拆了查!货物倒出来查!连运粪的车都给我把粪扒开查!”
他猛地拔出短剑,剑尖直指站在一旁的布鲁图斯:
“而你——”安东尼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烧着骇人的红光,“你亲手挑的‘可靠老兵’?你拍着胸脯保证的‘万无一失’?”
短剑的剑脊拍在布鲁图斯的胸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布鲁图斯脸色发白,脚步不由得后退。
“现在躺在那帐篷里的,就是你的‘万无一失’!”安东尼的脸几乎贴到布鲁图斯脸上,唾沫星子混着怒火喷溅,“等凯撒回来——你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怎么想?!”
他收回剑,转身对已经集结的骑兵队长暴喝:
“听着!我要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如果你们谁敢因为‘想抓活的’而让他跑掉——”
安东尼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我就把你们钉死在阿莱西亚的城墙上,让秃鹫告诉后来人,什么叫军令如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染血的帐篷,声音突然降到冰点:
“至于你,布鲁图斯。在抓到人之前,你最好日夜祈祷——祈祷我们能带回来一个会喘气的。”
“否则……”他缓缓转过身,灰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你就自己去跟凯撒解释,为什么他‘特别关注’的俘虏,会变成一具需要你亲自抬到他面前的尸体。”
号角凄厉,马蹄如雷。
安东尼站在逐渐被黄昏吞没的营区中央,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铁像。风卷着远方的喧嚣扑来,但他听见的只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和那个东方人在黑暗中,无声的嘲笑。
狩猎开始了。
而这一次,安东尼不打算留任何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