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病房里,霍衍之有些犹豫了。
阿梔真的会允许他这么做吗?
会允许我用她的记忆,抹杀另一个独立存在的意识吗?
哪怕那个意识,可能和她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病床上,秦霜屿轻轻呜咽了一声。
“医……”霍衍之刚要喊人。
可看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嘴唇艰难地张开,好像要说什么。
霍衍之俯身,听见她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
“不要……让我忘了自己,好不好……”
霍衍之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秦霜屿依旧睁著空洞的眼睛,泪水不停涌出。
那句话,像是从她意识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的求救。
不要让我忘了自己。
她在记忆的泥沼里挣扎,在药物的幻象中沉浮。
可她还在拼命记住自己。
霍衍之想著,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上的寒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她。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算计,用他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案。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他救她的前提,是她能变成裴綰梔。
如果变不成呢?
如果最后醒来的,既不是完整的秦霜屿,也不是裴綰梔。
而是一个破碎的,混乱的,被困在两个灵魂夹缝中的存在呢?
那他这些年的执著,这些天的布局,这些所谓的“保护”。
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抹杀她?
霍衍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保守治疗。
哪怕他真的有办法能让那个消失的裴綰梔回来,能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