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走过来。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闻人美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像。太像了。像她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人。
但她早就知道了,唐双是唐双,杨书是杨书。
平行的时间里,她们只是恰好长成了同一个模样。
可她还是想叫那个名字。
“唐姨。”她说。
杨书愣了一下。
这是闻人美第几次喊错名字了?她记不清了。
每次闻人美紧张或者恍惚的时候,就会这么喊她。
她以为只是口误,从来没有追问过。
可这一次,看着闻人美眼底的脆弱和眷念,杨书突然福至心灵。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睡吧,美美。”她的声音温暖又轻柔,像是在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午睡。
“多点麻药。”闻人美揉了揉酸涩的眼,“很久没打架了,怕疼。”
杨书弯下腰准备麻醉。
闻人美却突然抓住她的领子,咬牙切齿:“杨书,尽你的全力,知道吗?我还没活够呢!”
“好。”杨书哑声道,随后把针管轻轻推进闻人美手背的血管里。
麻药一点一点渗进去。
无影灯的光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变成一个遥远的、温暖的光点。
闻人美闭上眼睛。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人走过来。
那个人蹲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张脸。
逆着光,只看到一个轮廓。
年轻女孩的模样,扎着马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唐双。
是唐双。
她小时候的唐双。
大家都没离开时的唐双。
“美美。”那个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来陪你了。”
闻人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么久没见,我们的美美,变得这么厉害啊。”
闻人美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好想你——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怪你。”唐双说,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从来没有怪过你。”
无影灯的光越来越亮。
那个轮廓越来越淡。
“去吧。”唐双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远,“好好活着。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