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K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时洱往怀里带了带,甚至还用鼻尖蹭了蹭柔软的发顶,“我记得,我们的合约只有保证你的安全这一条吧?”
说完,他便径直走到一把还算干净的木椅前,将怀中的人放下,随后单膝跪在地上,替时洱理着翘边的头发和夹克衣领。
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在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陈柯桐的手狠狠扣在扳机上,脚边的凯厄斯呜呜地叫着,似乎是想站起身。
K低头解开皮筋,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穿过柔顺的发丝,神色未变,好似并没有听到上膛声一般。
“最后一次机会,”陈柯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别碰他。”
“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枪?”K一边散漫地说着,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黑色的长发交织着,很快便编出一条侧边的精致麻花辫。
时洱的头发不长,所以麻花辫的末梢只将将搭在他的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件宽大的黑色夹克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纤瘦的身体上,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袖口长得盖住了整个手背,只露出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泛着粉色的指尖。
他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被黑色的布料包裹着,显得愈发单薄,与周遭这充满了破败与危险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有那张脸,干净得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白瓷,在昏暗的木屋里泛着莹润的光,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丝不自然的洁净,睫毛还是湿漉漉的,连带着鼻尖都蒙上一层粉意。
身上逃亡时沾染的泥点、汗渍和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有人用沾湿的毛巾,一寸一寸耐心地拭去了所有狼狈的痕迹。
陈柯桐的握着枪的指尖发白,呼吸随着身体的起伏愈发沉重,手上也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想开枪,想立刻就在K头上,留下一个血洞。
可是他不能。
枪声会吓到时洱,血也会溅到他的身上,弄脏他。
大小姐肯定会哭吧,被温热肮脏地血迹弄花了自己准备的好看衣裙,那张脸上也沾染上了牲畜的东西,只能红着眼睛愤愤地看着他,用小猫肉垫挠人的力度,再次给他一巴掌。
不,或许连给他一巴掌也不会了。
毕竟他们中间还夹着个碍眼的家伙。
“呵。”冷得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打破了对峙,陈柯桐缓缓放下了枪,眼中翻涌的黑暗,却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下一个瞬间,他倏然抬起脚,猛踹向仍在扭动着身躯的凯厄斯。
“唔……”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凯厄斯整个人都被踹得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重重地撞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嗬嗬声。
时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K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手。
“别怕。”K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安抚地说道。
“既然大家这么有精力,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陈柯桐用枪口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发出“叩叩”的声响。
“就玩……真心话好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第一个问题,由我来问,也由我来答。”
他将扶手椅拉过来,就那样坐在了时洱的和K的对面,枪口随意地移动着,像是在挑选下一个幸运观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陈柯桐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道,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时洱的那种脸上,一如初见时那般黏腻,晦暗,“大小姐,你知道吗?”
措不及防地被点名,时洱先是一愣,毕竟现在谁也摸不清陈柯桐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家伙像是被凯厄斯这家伙传染了一样,开始玩着幼稚的酒桌游戏。
但是,怪就怪在他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原定拍摄剧本中,奥尔德里克担任的是导演,凯厄斯和陈柯桐便扮演的是在废弃教堂中追逐时洱的凶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份或者是职责,而他们的共同目标,便是完成摄影部的拍摄任务。
他们的休息地点是奥尔德里克家的一处别墅,并且偏远破败到不知道是哪个上古世纪流传下来的。
而别墅所在的迷雾镇,网络上有关它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片面地描述这个小镇的风景优美,再多更细的资料就找不到了。
还有一件事情很蹊跷,就是关于原定拍摄地点废弃教堂的事情,那天那通电话是时洱接的,电话那边的人曾暗示过他们早点离开。
虽然没有点名原因,但从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可以大概推测,能使得这样的小镇出动警力的,恐怕也只有某种凶杀或者抛尸案的发生。
而陈柯桐则很快地提议他们可以去青山湖,当时车上的氛围因为早上的事情非常微妙,所以众人也没有细想,就按照他的提议去了。
现在想来,对方多半是早有预谋,若是让他们早早地回去,接下来他精心准备的戏剧没了演员,还该怎么进行下去?
当初的任务进度一动也不动,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能找到一间小木屋,并且还早有准备地雇佣了一个人,再傻的人都知道这是早有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