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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独立行走(第1页)

柏林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康复中心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凌曜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早餐的燕麦香气——护士推着餐车经过,金属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马库斯推开门走进来。

这位德国康复师身材高大,金发剪得很短,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冷静的专业感。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Goodm,Ling。(早上好,凌。)”马库斯的声音很平稳,“Howdoyoufeel?(感觉怎么样?)”

凌曜活动了一下左腿。腓总神经损伤带来的麻木感依然存在,像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小腿和脚踝。但经过几周的电刺激和力量训练,他能感觉到肌肉在缓慢地苏醒——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沉睡已久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齿轮生涩地咬合。

“Youtryit。(可以试试。)”凌曜说。

马库斯点点头,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凌曜最近一周的康复数据:肌电图、力量测试、平衡评估。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oaltoday(我们今天的目标。)”马库斯说,用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Detatisawalkingaid,usedoublecrutchestosupportandwalkthreemeters。(脱离是助行器,用双拐支撑,走三米。)”

三米。

凌曜看着病房里铺着的防滑垫。从床边到门口,差不多就是三米的距离。对正常人来说,那是几步就能跨过的长度。对他来说,那是需要重新学习的一整个宇宙。

“Ok(好。)”他说。

马库斯帮他调整轮椅的位置,然后从墙角拿过一对铝合金拐杖。拐杖是银灰色的,握柄处包裹着黑色的防滑橡胶。凌曜接过拐杖,握柄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深吸一口气,将拐杖夹在腋下。

“Rememberthekeypoints(记住要点,)”马库斯站在他身侧,双手虚扶在他腰际,“Shiftyourweighttotherightlegfirst,thenmovetheleftlegforwardwhilethecrutchprovidessupportsimultaneously。Dontrush,takeitstepbystep。(重心先移到右腿,左腿向前迈的时候,拐杖同步支撑。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凌曜点点头。

他双手用力,撑起身体。轮椅的坐垫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左腿离开地面时,一阵熟悉的刺痛从小腿传来——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深层的、持续的钝痛,像有根针在肌肉纤维里缓慢地搅动。

他站稳了。

汗水立刻从额角渗出来。仅仅是站立这个动作,就让他感到左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感觉到马库斯的手稳稳地扶在他腰侧,那种支撑感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Good(很好,)”马库斯说,“Now,moveforward。(现在,向前。)”

凌曜咬紧牙关。

他先将右拐向前移动了大约三十厘米。拐杖底部的橡胶垫落在防滑垫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他尝试将左腿向前挪动。

肌肉不听使唤。

左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棉花一样无力。他努力想要抬起脚踝,但脚掌只是在地面上摩擦了一小段距离,鞋底和防滑垫之间发出沙沙的响声。疼痛加剧了,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根部,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同时刺扎。

“Relax(放松,)”马库斯的声音很近,“Dontresist,letthemusclesexertforaturally。(不要对抗,让肌肉自然发力。)”

凌曜闭上眼睛,深呼吸。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急促的跳动声。远处传来其他病房的电视声,某个德语新闻频道的主播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什么。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抬起”左腿,而是想象着将重心转移到右腿和双拐上,让左腿“被带过去”。很慢,很慢地,左脚掌离开了地面——只有几厘米,但确实是离开了。他向前挪动了半步。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病号服的衣领上。他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湿的凉意。

“Verygood(很好,)”马库斯说,“tinue(继续。)”

第二步更难。

左腿的肌肉已经开始疲劳。那种无力感不再是“沉重”,而是“空虚”——仿佛腿部的力量被抽空了,只剩下骨骼和皮肤在勉强支撑。疼痛变成了持续的灼烧感,从脚踝一直烧到大腿。

凌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紧拐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橡胶握柄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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