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霆翻了个白眼,“你们刚才偷了几次,就得补偿我几次。”
我羞耻地撒谎,“就一次!”
许少霆居高临下看着我,冷笑道:“你当我傻啊,我都在房间里听一个多小时了!本来大家都不容易,我是想忍忍的,怎奈某些人太过分,把人逼急了!”
池斯林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竟然也不插嘴。也不知道他是觉得丢脸,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占够了便宜。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拖着还酸软的身子,后半夜又跟着鼻青脸肿的许少霆走了。
一种气息还温热着,另一种气息就毫不客气地试图把它覆盖。许少霆跟疯了一样,这一晚上也没有消停。到最后,本来哭的人应该是我,他却先呜呜呜地流了两滴泪。他抱着我,说他好委屈,刚刚他快嫉妒死了。
“你偏心唐眠,他精神有问题,又是个失去腺体的omega,他可怜,我也就认了。可池斯林呢,他凭什么。他有钱有势,腺体也健康,一点也不可怜。你们还有个孩子,你给他生了个孩子。”
许少霆握着我的手,紧紧贴在他脸上。
他的泪水,滚过挺翘的鼻骨,落在我的手背,“可我呢,我有什么?你喜欢我这张脸,可你还总是扇我巴掌。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丑了,估计你该更加厌烦我了……肯定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吧。”
“你幼不幼稚啊。”我有些无奈地揪了一张卫生纸,撕下来一块,卷成筒状,塞到他的鼻孔里堵住鼻血。
许少霆垂着眼皮,睫毛上挂着泪珠,乖乖地任由我摆布。
“我不幼稚,是你太狠心了。”他的声音发闷,“我总觉得,你谁都爱,又谁都不爱。你只是被纠缠的没办法了,所以只能妥协。”
我忍不住笑了,“许少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你也知道自己烦人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把我扯过去。
我摸了摸他的鼻子,“你还痛不痛?下次不要动手了。”
许少霆瘪瘪嘴,“还痛,特别痛呢。从小池斯林打人就跟疯狗似的。那个时候,都没人敢惹他,生怕挨揍。而且他父母也不正常,不仅冷冰冰的很吓人,还每天把他关在家里学这个学那个,都快把人逼成精神病了。也只有我和唐眠会翻墙进去,偷着跟他玩。我真后悔,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讲他们三个以前的故事,感受着这个人有些凌乱的心跳,主动搂住他。许少霆身体一僵,片刻之后,才缓缓把手落在我的腰间。
听着听着,我也觉得好笑。明明刚才还在生池斯林的气,讲故事的语气里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和惆怅。
那些已经泛黄的夏天,每一段翻墙偷来的时间,都是独属于他们三个的秘密。
我十分疲惫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奇特的梦。时光倒流,我梦到了小小的池斯林,小小的唐眠,还有小小的许少霆。
他们正围成一圈,拿着小积木搭城堡。
我就像一个飘渺的局外人,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几个小家伙玩闹。
小唐眠想转过身拿一块方形的积木,路过我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大哥哥,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呢。”
小池斯林和小许少霆也手牵着小手走过来,懵懵地歪头看我。我被三个小奶团子围在中间,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梦里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阻止我发出声音。
小唐眠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出声,似乎有些失望,他把积木塞到我手心里,“大哥哥,这个给你玩吧。别不开心啦。明天是我程爸爸的生日哦,我正在搭一个大大的城堡,想要送给他。”
我低头望着手里那块小小的红色积木,摸了摸唐小朋友柔软的头发。
小池斯林绷着一张小脸,也蹭过来塞给我一块蓝色的积木,似乎有点紧张。我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儿。他抿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圆圆的小梨涡,又很快恢复平静。
见状,小许少霆急了,他挤到小池斯林前面,把手里抓着的一把积木哗啦啦全塞到我怀里,“给你,都给你!我还有很多!明天,我再让妈妈给我买!”
他说着,又转身去积木堆里扒拉,试图把整个大城堡都搬过来。
小唐眠原地蹦了两下,要哭了,“哎呀!许少霆你把我的城堡弄塌啦!”
小许少霆头也不回,继续试图搬运城堡,“没关系的,塌了,就让阿林哥哥再给你搭一个嘛!他那么厉害,搭个城堡很轻松的。”
被莫名其妙安排了任务的小林哥哥蹲下去,默默把散落的积木一块块捡起来,整齐地码在旁边。
我看着这闹腾的三个小家伙,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我把他们挨个抱起来,搂在怀里。这下三个人都安静了,像三只小狗崽崽,还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大哥哥,你真漂亮,跟我的程爸爸一样漂亮。我喜欢你长长的头发。”小唐眠揪住我一小撮发丝,仰着脸,天真无邪地问我,“明天你还会来吗?”
我忍着眼泪,刚想说,会的,明天哥哥和你们一起搭城堡。
忽然,一阵白光闪过,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三个小影子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飘渺,直至重新变成一片黑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空的掌心,心里也空空的,有些莫名的悲伤。积木没有了,现实里的人也不似从前那样单纯懵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