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夜,黑得纯粹。
只有四台工业级鼓风机在咆哮。
巨大的扇叶切碎空气,捲起人造雨幕,混合著冰冷的海水,把《泰寧號》的船尾甲板浇得透湿。
水顺著钢板缝隙淌下,匯成浑浊的溪流。
“无关人员退后!”
乌善裹著军大衣,手里的喇叭都在抖。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船尾那道单薄的影子。
零度。
杨宓只穿了一件真丝旗袍。
墨绿色的丝绸贴在身上,勾勒出颤抖的脊背。
她在发抖。
不是演的。
那是极寒之下,人体机能濒临崩溃的本能反应。
“action!”
板子落下的瞬间,杨宓眼底的生理性恐惧,瞬间置换成了沈若素的绝望。
她冲向船尾。
高跟鞋砸在湿滑的钢板上,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她在逃。
逃离家族,逃离联姻,逃离那个吃人的旧时代。
双手扣住栏杆。
铁锈味和冰冷瞬间钻进掌心。
她翻身越过。
脚下是漆黑的深水池,头顶是鼓风机製造的狂风。
即便吊著威亚,那种悬空的失重感,依然让她的胃部痉挛。
就在这时。
“嘿。”
声音不大,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阴影里,一点火星明灭。
江寻走了出来。
背带裤上全是油污,嘴角叼著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极慢。
他不像是来救人的。
倒像是来看海的。
江寻走到栏杆边,也没看她,只是趴在那儿,对著漆黑的海面弹了弹手指。
“別跳。”
他侧过头,眼神懒散。
“这水没你想得那么浪漫。”
“零度。”
“跳下去的一瞬间,全身血液会凝固,肺部会因为冷休克而痉挛。”
“你甚至来不及喊救命,就会变成一块石头,直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