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星陆从未如此明亮。
橙色晨曦从裂隙深处倾泻而下,如一条无形的天河流淌过永恆灰暗的天空,將三万七千年不曾见过光的山川、废墟、荒原、营地,一寸一寸染成温暖的顏色。
那不是太阳。
是北辰。
是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承载了七道执念、七段等待、七次重逢的橙色星辰。
它不会东升西落。
它只是悬在那里,静静旋转,將天道旧伤癒合后逸散的余暉,化作归墟星陆的第一缕永恆晨曦。
遗民们跪在祭坛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仰著头,望著那片他们三万年来只在先祖传说中读过的“天空”,望著天空中流淌的橙色光带,望著光带中央那枚小小的、温柔的北辰。
有人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光。
光从指缝间流过,不灼热,不刺目,如母亲的手拂过婴儿的脸颊。
那人低下头,看著自己劳作三百年、布满老茧与裂痕的掌心。
掌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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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三百年不曾有过的轻鬆。
“阿妈,”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天亮了。”
星澜跪在祭坛最前方。
永恆星灯置於他面前的石台上,灯芯中那株六叶星苗在晨曦中轻轻摇曳,叶片舒展如雏鸟初展的翅翼。
叶脉银光流转。
边缘橙芒如心跳。
每跳动一次,裂隙深处的北辰就旋转一周。
每旋转一周,归墟星陆的天空就明亮一分。
星澜低头看著那盏灯。
他从七岁起就跪在这座祭坛前。
那时候大祭司握著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辨认星图,教他诵读祷词,教他如何以血温养灯芯。
他问:“祭司爷爷,为什么要我学这些?”
大祭司说:“因为总有一天,这盏灯要你来守。”
他问:“那您呢?”
大祭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著永恆灰暗的天空,望著那片他守护了三百年、依然等不到光的穹顶。
“澜儿,”他说,“北辰会亮的。”
“在那之前,你要替爷爷守好这盏灯。”
星澜守了。
守了三百年的孤寂,守了三百年的无光,守了三百年日復一日以血温养灯芯、却从未见过灯芯燃起任何顏色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