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消散的那一刻,整个裂隙深处的黑暗都在轻轻颤动。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法则波动——此界天道在沉睡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抚摸那道被镇压了三万年的旧伤。
可它摸不到。
因为伤在它自己身上。
天道不会死,但它会痛。
它痛了三万年,只是从未醒来。
苏临跪在原处,掌心紧握那枚黯淡的星簪。簪身冰凉,周渊最后一丝本源融入其中,將三万年的等待与执念尽数封存。
他抬起头。
前方,那道古老封印正在缓慢崩解。
周渊以自身为祭镇压三万年,他消散的那一刻,封印便失去了核心。边缘的法则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痕都在向外逸散著极其恐怖的气息——那不是星蚀之力,不是域外法则,而是天道被遗忘的痛楚具现成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任何生灵沾染一丝,都会被那意志判定为“不该存在之物”,直接抹除存在本身。
星澜怀中的永恆星灯疯狂跳动,灯芯火焰从温暖的橙色骤然转为刺目的血红,发出尖锐的警示嗡鸣。
周浅站起身。
她望著那道正在崩解的封印,望著裂痕边缘那些向四周蔓延的毁灭意志,望著虚空中那团残破星云中央即將燃尽的命核。
三万七千年。
她以自身为锚镇压这道封印,日夜承受天道痛楚的侵蚀,从元婴初期被耗到筑基初期,再从筑基初期被耗到几近凡人。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镇压到死。
她以为死亡就是终点。
可祖父告诉她,不是。
死亡不是终点。
终点是被遗忘。
祖父等了三万年,等到星瑶的名字被岁月冲刷乾净,等到她亲手戴上的星簪黯淡无光,等到星辰殿的史册中再也找不到关於她的只言片语。
然后祖父说,等到了。
他终於等到了。
不是等到了星瑶归来,不是等到了封印癒合,不是等到了任何世人眼中的“圆满结局”。
他只是等到了有人接过他手中的星簪,对他说——
“曾外祖父,您不用等了。”
周浅闭上眼。
她想起三万七千年前,祖父站在山门前,亲手將永恆星灯交到她手中。
“浅儿,你要去哪里?”
“去找师兄。”
“找到了呢?”
“带他回来。”
祖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去吧。”
他没有问“如果他不想回来呢”,也没有问“如果你回不来呢”。
他只是说,去吧。
因为他自己也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