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她在我面前站定,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柔,“我认得你俩。”
我愣住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展开——是中央舞蹈学院演艺大厅表演的报道,上面有一张照片,正是我和苏雪在舞台上的瞬间。
“中央舞蹈学院王雅琳教授的得意门生,曹鹤宁和苏雪。”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眉间,“你眉心这颗红痣,照片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雪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几乎是本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古礼——那是我们几个私下里闹着玩的规矩,此刻却无比自然地做了出来。
“徒儿曹鹤宁,拜见掌门师尊!”
苏雪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跪下来,忍着笑:“徒儿苏雪,拜见掌门师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慧敏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她愣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快起来。”她伸手来扶我们,声音里带着笑,“这是做什么?”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是黔中省清州一中‘玉女派’的。您是我们公认的掌门人,我们宿舍六个人,都拜您为师。”
苏雪在旁边补充:“大师姐黄燕,1993年见过您,还和您合过影。那张照片现在就贴在我们宿舍墙上。”
周慧敏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1993年……”她轻声重复,“清州一中……”
“当时她中考刚结束,她爸带她来香港参加您的演唱会。”我接过话,“那张合影和签名照,她一直珍藏着。后来我拿全国历史知识竞赛冠军,她把那张照片送给了我,说是传承。”
周慧敏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愈发温柔。
“所以你们六个人,在千里之外的清州,把我认作师父?”她轻声问。
“不是认作。”我认真纠正,“您本来就是。我们宿舍墙上贴着您的海报,您的每一首歌都会唱,您的每一部电影都看过。您就是我们心里玉女派掌门人。”
周慧敏看着我,目光柔软得像维多利亚港的水。
“你这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话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她转身对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那人点点头,很快搬来两把椅子,又端来几杯热茶。周慧敏拉着我们在角落坐下,远离了人群的喧闹。
“跟我说说。”她双手捧着茶杯,目光温润,“你们这个‘玉女派’,是怎么回事?”
苏雪嘴快,叽叽喳喳讲了起来——从开学宿舍六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到我受伤住院,黄燕怎么把那张签名照送给我,我回宿舍后怎么拜黄燕为代掌门,我们又怎么定了规矩,每周一起练功、一起看电影、一起唱《流言》……
周慧敏听得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轻笑。
“所以你们六个人,用这种方式,互相支撑着走过来?”她问。
我点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篇《天煞孤星》,是你写的?”
我一愣。
“刚才文学社的朋友跟我提过。”她说,“说今晚来了个内地的小作家,写得极好,把恐惧写到人心里去。他们说你叫曹鹤宁。”
我没有说话。
“我读过很多写痛苦的文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很少读到这样真实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你经历过什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