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得像用刻刀划出来的。
但眼神温和,嘴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一看就会认为是四川人的那种面容。
后来蒋枫告诉我,他家祖籍四川乐至县。
蒋枫的父亲。
后来我爸和我聊起他这位老同学时才知道,他原来在者阴山英雄团的高炮连。
他俩和我老班长王丽蓉的爸爸王建国,都是清州一中那位黄主任的学生。
蒋叔叔于1987年转业。
那时,我爸还是14军某部侦察连长。
如果不是被蒋枫的爷爷“捞”回清州,他的前程不会比我爸差——我爸才小学毕业,他可是1974年的初中毕业生,在部队里算是文化兵。
命运的岔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蒋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顿。
“幼儿园后面那家姓曹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常年抽烟的那种哑,“是你家亲人吧?”
“我大伯家。”
“噢——”他拖长声音,上下打量我,眼里有了然的神色,“难怪看着眼熟。你是曹湉的孩子吧?你应该还有个名字,曹秋波?”
“是的,叔叔。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蒋父脸上露出笑容,皱纹舒展开来,像干涸土地逢了春雨。
“我和你爸是威清卫二小的同学。”他从兜里摸出包“遵义”烟,抽出一支在手里捻着,没点,“他那时候就坐我前排,老爱回头抄我作业。字写得像狗爬,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1989年,我在街上碰见过他一次。穿着校官服,四个口袋,精神得很。我穿着建筑公司的工装,灰头土脸。”
我没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接,听着就好。
“你爸今天在家吗?”
“没,他是军分区副司令员,要在军分区值班。”
“这样啊。”蒋父点点头,终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回去替我问他好。就说……蒋建军问他,还记不记得三年级那次,他把黄老师的粉笔盒藏我书包里,害我被罚站一下午。”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笑意。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想起遥远往事时特有的、带着暖意的笑。
那种笑里有少年时光,有课桌下的纸条和操场上的追逐,有后来各自天涯的命运,也有对岁月安排的淡淡感慨。
“一定带到。”我说。
门帘又动了。
蒋枫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
她个子瘦小,估计一米五不到,比我妈矮了整整一个头。
但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间,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鬓角有几缕银丝。
后来蒋枫告诉我,他妈妈是下乡知青,天主教五大世家中陈家的后人。
蒋枫的外曾祖父曾在东山巢凤寺参加过骨干培训,授国军中尉——“要不是解放了,估计都升少校了”,蒋枫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蒋母很瘦,窄肩膀,细手腕,站在丈夫身边像个孩子。
我看着她纤弱的身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不知挨得住我妈三拳不?我妈那拳头,砸在我背上都嘭嘭作响。
随即又暗自好笑——想什么呢。
“老蒋,老同学家的孩子?”蒋母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