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首歌,两个人
吴华站了起来。
她默默地走上小舞台,接过麦克风。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我唱一首,”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送给大家。”
音乐响起,是陈淑桦的《你走你的路》。
前奏缓缓流淌,她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你的生命,注定无法停止追逐,我也只能为你祝福——”
她的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契合这首歌的苍凉。像是用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和心底磨出的血痕。
“你走你的路,直到我们无法接触,我也许将独自跳舞——”
“也许独自在街头漫步——”
她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角落里的周军,只是盯着舞台上方那盏昏黄的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全场安静下来。
连呼吸都轻了。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握着麦克风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她在用力,用全身的力气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自己。
“我也曾经想过回头寻找来时的路,心中的你已经太模糊——”
唱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成了哽咽的气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深深鞠躬,逃一样地回到座位上。
我紧紧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身体轻轻颤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好!”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带着理解和心疼,像温柔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角落里,周军低着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始终没有抬头。
“这下该轮到老娘了吧!”
我站起来,大步走上小舞台。
拿过麦克风,我清了清嗓子:“刚才那首太悲了,老娘给大家来首带劲点儿的!”
音乐切到了陈升的《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前奏响起,我忽然有点后悔。
这歌,也不怎么带劲儿。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声音一出,全场安静了。
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像是在唱,更像是在诉说,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是不是你,偶尔会想起我——”
唱到这句时,不知为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萧逸。
他正望着我。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沉沉的,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