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雯静出殡。
她穿着那件红裙——我们在梧桐树下背课文时,她总穿的那件。
躺在棺中,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站在送葬人群最后,远远望着。
看她被抬上灵车,驶向擒龙村外那片荒凉乱葬岗——
那个我十几年前降生于此、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废弃坟坑旁。
生与死。
起点与终点。
以如此讽刺的方式,做了邻居。
笔尖在此顿住。
稿纸已湿透大片,墨迹洇开,如永不愈合的伤口。
我伏在桌上,肩头颤抖,喉咙发不出声,只有滚烫的泪汹涌而下。
“雯静……”
唇齿间只余气音。
“是我……害了你吗?”
如果我没出现,如果我没靠近,如果那些流言没因“天煞孤星”而变本加厉……
意识模糊。
我滑下椅子,跌坐地板。
最后看见的,是窗外沉沉夜色,和玻璃上——
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再睁眼,鼻腔满是消毒水味。
监护仪“嘀嗒”作响,头顶输液瓶静静滴落。
又住院了。
医生说是“情绪过激引发应激反应”——我听不懂术语,只知道这次,我住进了邵依萍的隔壁。
她因长期压力与这场变故,旧疾复发。
最新一期《萌芽报》,放在床头柜上。
不知她如何看到那一章。
但某日清晨,我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隔壁那个消瘦身影,正抱着报纸,肩膀无声颤抖——
我知道,她读到了。
读到了关于她表姐,也关于那个下午——
她无意窥破的秘密,与仓皇逃离的少年。
泪水打湿她的脸,也打湿冰冷的枕巾。
那段被封存的记忆,与丧亲之痛、认知崩塌交织,被文字重新唤醒,带来迟来的震颤与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