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敌人一挺重机枪,架在对面的石缝里,‘哒哒哒’压得我们全连抬不起头。我指着对面那个挥小旗指挥的南韩上校,对宇文道:‘宇文!撂倒那狗娘养的!’”
爷爷眼睛发亮:
“结果如何?这小子,就一枪!隐蔽,瞄准,呼吸——砰!”
他猛地一拍大腿:
“世间清静了!那上校天灵盖都飞了!敌人机枪哑了火!我们一个冲锋,拿下阵地!”
掌声雷动。
宇文嵩爷爷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也就那一枪准……后来手抖了,再也打不出那样的……”
“放屁!”爷爷瞪眼,“后来打冷枪,你小子毙了多少个?三十七个!老子给你数的!”
两位老人又吵起来,像孩子似的。
萧逸这时才弯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苏雪递给他纸巾,他摇摇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言至最终,爷爷颤巍巍站起身,再次紧紧握住宇文嵩爷爷的手。
两位白发苍颜的老者,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年斑,紧紧相握。
“老伙计……”爷爷嗓音微哽,“咱们钢刀七连……就剩咱俩啦……”
宇文嵩爷爷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爷爷转向满院,声音颤抖却有力:
“我们得硬朗活着……得替那些牺牲的弟兄,看着这太平盛世,看着娃们长大……”
他指向我与宇文嫣——我们俩不知何时站到了一起:
“得看着咱这两宝贝孙女,披上嫁衣那日!喝她们喜酒!”
“啊!爷爷!我不要嫁人!”我与宇文嫣几乎异口同声喊出。
话音刚落,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随即面飞红霞,慌忙别开视线。
满院哄堂大笑。老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人起哄吹口哨。
爷爷笑得最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瞧瞧!这俩丫头,连不嫁人都要一起说!缘分!缘分啊!”
萧逸也跟着笑,但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是理解,是感同身受。
此时,宇文嵩爷爷颤巍巍起身,清了清嗓子,领头唱起。
苍老沙哑,却字字铿锵: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他一带头,满院老翁恍若被同一开关启动。
这些七八十岁、九十岁的老人,纷纷挺直不再挺拔的腰背,以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嗓音齐声应和!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有的忘词,有的只能“啊啊”跟着哼。
但那股气,那股从烽火岁月中淬炼出的、融入骨血里的精气神,却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
爷爷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们这些人,没读多少书,不懂大道理。但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国,不能破。家,不能亡。子孙,得活在太平日子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