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证明了,”我低声说,“无论在哪里,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有人愿意拂去尘土,有人却视而不见。”
苏雪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却有暖意。
·
深夜,我独自坐在书桌前。
两个冠军奖杯并立——十大才女的金杯,历史竞赛的奖杯。旁边是五本荣誉证书,摞起来有一寸厚。抽屉里,奖章旁,王雅琳教授的名片静静躺着。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在奖杯上镀了一层冷银。
我翻开崭新的存折。今天下午,妈妈陪我去工商银行开的户。
第一页,工整地印着:存入10400。00元。
数字很实。两个零并排站着,像一对沉默的眼睛。
这笔钱,按昨晚家庭会议的决定:
四千给妈妈,改善家用,买她念叨了好久的洗衣机,换掉吱呀作响的旧风扇。
两千给秋怡姐,作为曹珈曹瑶的教育基金。两个丫头今年中考,后面开销会越来越大。
三千给爷爷。老爷子当年为了给我治病,偷偷动用了准备给自己打棺材的“寿木钱”。这笔债,我一直记着。
剩下一千四百,我留四百自用——那套中华书局版的《二十四史》,已经盯了好久了。剩下一千,捐给学校,设个“鹤宁进步奖学金”,每年奖励五个优秀贫困生。
很合理的分配。很周全的考量。
妈妈说我长大了,懂得顾家。爷爷摸着我的头,手有些抖。秋怡姐背过身去抹眼泪。
但此刻,合上存折的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虚无的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所有的掌声、闪光灯、夸赞、奖金,此刻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具象的重量,压在肩上,压在眉间,压在每一次呼吸里。
太多期待,太多重量。
眉心朱砂痣微微发热。
魂识深处,那片紫色星海依旧波澜不惊。世俗的喧嚣与荣光,在神性的尺度下,不过是沧海一粟,是时间长河里转瞬即逝的浪花。
但那一丝“认可”的涟漪,依旧清晰。
我拿起钢笔——李老师送的那支英雄牌,笔身已经被手心焐得温热。
在日记本上新的一页,写下:
1994年5月18日,周三,晴。
这一切的奖掖与荣光,掌声与目光,不过是漫长征途中的一个驿站。
而真正的跋涉,或许才刚刚开始。
“得之我幸,担之我命。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最后一个句点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口停着两辆陌生的车,车顶架着天线。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和笔记本,正朝我家方向张望。
街灯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轻轻放下窗帘。
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道银白的痕。
该来的,终究会来。
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会有新的故事,等着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