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
这黑暗的初中生涯里,曾有两道光。
一道是英语老师曾卫。
她像一只落入煤池的天鹅。二十出头,刚从师范毕业,皮肤白得像瓷,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讲台上,认认真真地教我们读单词。
“A—B—C—D—”
底下乱成一团,有人睡觉,有人说话,有人用纸团砸人。她假装看不见,继续教。
她努力想教好我们。每天放学后留下来,给愿意学的同学补课。一遍不会两遍,两遍不会三遍,从不发脾气。
可那些男生,不放过她。
一天下午,英语课。班上闹哄哄的,曾卫老师刚走进教室,好几个男生就对着她吹口哨。他们用威清卫本地话编成下流的歌,大声唱出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站在讲台上,脸白得像纸。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捂着脸,哭着跑出教室。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扎得生疼。我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英语课本,狠狠砸在前面那个闹得最凶的男生头上。
“啪!”
笑声停了。
那个男生捂着头,慢慢转过身来。他叫刘建,是班上出了名的刺头,比我高一个头,壮得像头牛。
“你他妈——”他看清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死人妖,竟敢打老子?”
他一挥手,几个男生围了上来。
我被拎着衣领拖到过道里。拳头雨点般落下来,我拼命护住脸,蜷成一团。后背、肩膀、手臂,到处都在疼。
“太岁头上动土!”刘建一边踢一边骂,“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班上的老大!”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那顿打,我挨了很久。
可那天起,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为别的,只为给曾卫老师一点慰藉,给她一点希望。
后来我发现,和我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两个人。班长陈琳,还有后来的团支书邵依萍。
我们三个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小团体。下课了,别人在疯玩,我们凑在一起背单词。放学了,别人走了,我们留下来做阅读理解。
曾卫老师知道后,主动留下来给我们补课。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那天下雨前、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来的阳光。
期中考试,我们三个全部冲进英语年级前十。
曾卫老师站在讲台上念成绩的时候,脸上那久违的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可还有一道光。
比曾卫老师更亮,更近,也更让我不知所措。
——
林雯静。
她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成绩好,人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她对谁都是一样的好。
包括对我。
“曹枚,这道题你会吗?”她侧过身,把练习本推过来,手指点着一道选择题。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