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风箱漏气似的嘶哑,是林宵自己的呼吸。他背死死抵着身后湿滑的岩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湿衣钻进骨头缝,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燎原的邪火。眼睛瞪得生疼,一眨不眨地盯在前方。几团黑影,在幽暗的空间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先是最左边那具,个头最大,骨架粗壮,尽管半边身子塌陷下去,挂着几缕黑褐色的、粘连着皮肉的腐絮,但那对弯曲外翻的獠牙和头颅的轮廓,还能认出来是头山里的野猪。它脖子的位置几乎断掉,只靠几根筋和一层发黑的皮连着,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肩上,空荡荡的眼眶里,两点绿豆大小的幽绿光芒,冰冷地跳跃着。旁边稍小些的两团,身形细长,是野狗。皮毛早已脱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带青的腐肉和嶙峋肋骨,一条野狗的肚子破开了大口子,里面黑乎乎一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它们的四肢关节以一种正常人看了会做噩梦的角度反折着,全靠一些几乎看不见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暗红的“线”牵扯着,才没散架。还有一只,像是山猫,最是灵活,悄无声息地蹲踞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虽只剩下骨架和一张干瘪贴骨的皮,但那尾巴却诡异地翘着,尾尖微微摆动,幽绿的目光最为灵动,也最为阴冷,死死锁定了林宵。兽尸!被那诡异红线操控的兽尸傀儡!不是活物,没有生气,只有纯粹的、被丝线赋予的僵硬杀意和腐烂躯壳带来的死亡恶臭。那股混合了淤泥、腐肉、还有一种奇异腥甜的味道,随着它们的“苏醒”,更加浓烈地弥漫开来,冲得林宵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咯啦……咯啦……”野猪尸骸最先“动”了。它那歪斜的头颅机械地转了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幽绿的目光扫过林宵,又缓缓移向深潭另一侧那微微搏动的巨大暗红丝茧,似乎在“确认”目标。然后,它那反折的前蹄,在红线牵引下,重重地、笨拙地向前踏了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步,像是发出了进攻的信号。岩石上那具山猫尸骸猛地一弓身,虽然只剩骨架,动作却快得带起一道灰影,闪电般扑下,直取林宵面门!它的爪子早已腐烂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指骨前端被磨得异常尖锐,在幽绿阳光的映衬下,泛着惨白的光。“操!”林宵瞳孔骤缩,几乎是求生本能,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擦着脸颊划过的锐利骨爪。腥风扑鼻,他甚至能看清那骨爪缝隙里塞着的黑泥和虫卵。“砰!”他重重摔倒在地,牵动全身伤口,痛得眼前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就势向旁边连滚数圈。“嗖!嗖!”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带着腥风扑到了他刚才倒地的位置。是那两只野狗尸骸!它们的动作比野猪迅捷,虽然没有山猫快,但配合极为默契,一左一右,张开只剩下森白颌骨的嘴,朝着林宵的脖颈和腿脚咬来!那嘴里虽然没有利齿,但颌骨咬合的力量绝对足以碎骨!林宵狼狈不堪,手脚并用,拼命向后蹬踹翻滚,堪堪躲开。一只野狗的颌骨擦着他的小腿裤管咬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令人头皮发麻。“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林宵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短短的小桃木匕首——这玩意儿对付阴魂或许有点用,对付这些被丝线操控的实体腐尸,简直跟牙签差不多,但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他左手撑地,想要爬起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深潭中央的丝茧。苏晚晴……师姐还困在里面,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自己,却连这几具腐烂的畜生都对付不了,被逼得如此狼狈!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还有深深无力的邪火,猛地冲上头顶。“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竟硬生生从地上弹了起来,没有后退,反而朝着最先扑来的那只山猫尸骸迎面撞去!那山猫尸骸似乎没料到这猎物竟敢反冲,幽绿的眼芒闪烁了一下,扑击的动作有了极其微小的凝滞。就是这瞬间!林宵眼中狠色一闪,不避不闪,左手猛地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快如闪电般,一把抓住了山猫尸骸那细长的、只剩骨头的脖颈!触手冰冷滑腻,还有腐烂的粘液。令人作呕。山猫尸骸的骨爪立刻朝着林宵的手臂抓来。林宵不管不顾,右手桃木匕首用尽全力,朝着山猫尸骸眼眶中那点幽绿光芒狠狠扎下!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本能觉得,那幽绿光芒是关键!“噗!”匕首尖端刺入了空洞的眼眶,却没有扎中实体的感觉,仿佛刺入了一团粘稠的寒气。那点幽绿光芒剧烈闪烁,山猫尸骸全身猛地一颤,抓向林宵手臂的骨爪力道顿时松懈了大半。,!但就在这时,身后恶风袭来!是那只野猪尸骸!它虽然笨拙,但一步踏出,距离已然拉近,那颗歪斜的狰狞头颅,带着恐怖的冲势,朝着林宵的后背狠狠撞来!这要是撞实了,林宵的脊椎骨非得当场断掉不可!林宵汗毛倒竖,想要闪避,但抓住山猫尸骸的手臂被牵制,脚下虚浮,根本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脚边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块。电光石火间,他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在那石块上!“咔嚓!”石块被踹得松动,林宵也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向侧面扑倒,同时左手死死抓着那山猫尸骸的颈骨,将它当成盾牌,朝着野猪尸骸撞来的方向猛地一抡!“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腐肉碎骨四溅。野猪尸骸沉重的头颅狠狠撞在了被抡过来的山猫尸骸身上。山猫那脆弱的骨架几乎瞬间散架,颈骨在林宵手中“咔嚓”一声断裂,那点幽绿光芒倏然熄灭,剩余的骨架哗啦散落一地,缠在上面的几根暗红丝线也无力地垂落、消散。而野猪尸骸也被这撞击震得踉跄了一下,歪斜的头颅晃了晃。林宵趁机松开手中断骨,就着扑倒的势头,朝着旁边连滚好几圈,拉开距离。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手因为刚才的抓握和用力,沾满了黑红粘稠的腐液,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不知是否沾了尸毒。右手虎口被桃木匕首震得发麻。一个照面,险死还生,虽然解决掉最灵活的山猫尸骸,但他也耗尽了刚刚鼓起的那点力气,伤势更重,左臂刺痛麻木,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剩下的野猪尸骸和两只野狗尸骸,已经完成了合围。野猪尸骸晃了晃脑袋,幽绿的目光重新锁定林宵,发出“呼噜”的低沉气流声,那是腐坏的气管漏风的声音。两只野狗尸骸一左一右,伏低身子,做出随时扑击的姿态。绝境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他的反击,剩下的尸骸似乎被激发了凶性,那幽绿的目光更加冰冷瘆人。深潭中央,丝茧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缠绕其上的红线微微发光,将更多的灰黑气息吸入。茧中,那青色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外界的生死搏杀,挣扎的幅度大了一点点,又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溢出,如同细针,扎在林宵的心上。前有堵截,后是绝壁深潭。怀里,三枚铜钱贴着滚烫的皮肤,那绣花鞋还在缓缓渗着冰冷粘稠的血,染湿了他的衣襟。林宵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兽尸,掠过那庞大的、仿佛在呼吸的暗红丝茧,最后落在自己沾满污秽和鲜血的双手上。逃?往哪逃?就算能侥幸从这几具兽尸爪下逃脱,师姐呢?就把她留在这里,被这邪阵一点点炼化?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更深层不甘的狂暴情绪,在他胸中炸开。凭什么?凭什么他林家要被这邪阵祸害?凭什么师姐这样的好人要受这种罪?凭什么陈玄子那种披着人皮的魔鬼可以高高在上,操弄生死?视线,最终定格在胸口——那里,除了发烫的铜钱,还有温热的、自己伤口渗出的血,正慢慢浸透衣衫。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猛地窜上他的脑海。铜钱……血……绣花鞋……邪阵……爷爷临死前的话,那本杂役笔记的记载,《玄煞秘典》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禁忌描述……无数碎片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碰撞。“你要这铜钱……老子给你!”林宵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被猩红的狠厉取代。他猛地扯开胸前早已破烂的衣襟,露出下方被水浸湿、又被血染红的里衣。他看也不看那几只蓄势待扑的兽尸,左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伸进怀里,掏出那个用碎布包着的、正在微微发烫震颤的三枚铜钱。碎布早已被血和水浸透,颜色暗沉。他一把扯掉湿漉漉的碎布,三枚暗褐色、符文扭曲的古老铜钱,在他掌心显露出全貌,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没有丝毫犹豫,林宵右手倒转那柄小小的桃木匕首,用并不锋利的柄端,朝着自己左胸口那道最深的、被丝线勒破、又在水中泡得发白的伤口,狠狠一压!“呃——!”剧痛让他浑身一抽,眼前发黑,几乎晕厥。新鲜的、温热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浸湿了匕首柄,也浸湿了他的手掌。他丢掉匕首,任由它当啷落地。然后,将那沾满自己温热鲜血的手掌,猛地、紧紧地握住了掌心中那三枚冰凉诡异的铜钱!“嗤——!”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中的轻响,从林宵紧握的指缝中传出。掌心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是单纯的烫或冰,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血液、顺着伤口,狠狠扎进他骨髓深处、扎进他灵魂里的恐怖痛楚!三枚铜钱在他血淋淋的掌心中疯狂震颤,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发出黯淡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啊啊啊——!!!”林宵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眼白瞬间爬满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甚至魂魄,都在被那三枚吸饱了鲜血的铜钱疯狂抽取、吞噬!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感知中,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了他几乎要被撕裂的意识!他“看”到了!这一次,比在上方洞穴“共鸣”时更加清晰,更加恐怖!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无数具体而微的、交织成网的暗红色“线”!它们以他掌中这三枚浸血的铜钱为“核心”和“放大器”,瞬间将他的感知强行连接到了这个庞大邪阵的某个更深、更本源的层面!他“看”到了这整个地下空间的“脉络”,看到了那巨大丝茧下方,深潭之底,似乎沉埋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阴影。看到了连接苏晚晴丝茧的无数红线,其最终极的源头,正是那潭底的阴影。也看到了眼前这几具兽尸身上延伸出的、相对细弱的红线,它们的另一端,同样没入岩壁,连接着更高处、那个他在上方洞穴感应到的、属于陈玄子的恐怖源头……他还“感觉”到了,自己掌心的铜钱,与那潭底阴影,与那连接苏晚晴的红线,甚至与这整个邪阵的“线”,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极其不稳定的“共鸣”与“吸引”!仿佛他手中的铜钱,是这邪阵“钥匙”的一部分,此刻被他的血“激活”,正在试图“归位”,或者……“干扰”!“轰——!!!”仿佛回应他这疯狂举动带来的“干扰”,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不是实质的地震,而是一种阴煞之气和诡异力量的剧烈波动!那巨大的暗红丝茧骤然光芒大放,无数红线疯狂扭动,茧中苏晚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而正在步步紧逼、即将发起最后扑击的三具兽尸傀儡,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的凝滞和混乱!它们眼眶中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身上缠绕操控的红线也变得紊乱,仿佛突然失去了清晰准确的指令,或者被某种同源但混乱的“信号”干扰了。“有……有用?!”林宵七窍都在渗血,视线模糊,神智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但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常。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知道,赌对了!这铜钱,这血,似乎能干扰这邪阵,干扰这些被红线操控的鬼东西!“噗通!”那头野猪尸骸最是笨拙,受到的影响似乎最大,前蹄一软,竟然半边身子跪倒在地,砸起一片水花。机会!林宵眼中凶光爆闪,求生的欲望和拯救苏晚晴的执念压过了魂飞魄散的恐惧。他不知道这状态能维持多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只知道,必须趁着这干扰,做点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拖着那仿佛随时会散架、又被剧痛和诡异力量充斥的身体,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那暂时紊乱的兽尸,而是……朝着深潭边缘,朝着那暗红丝茧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掌心的铜钱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握着三只冰冷的、吸血的活物。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味道的白烟。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但他死死盯着那搏动的丝茧,盯着里面那个模糊的青色身影。师姐,等我!:()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