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立在廊下青石砖上,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略显稚嫩却稜角分明的脸颊。
他望著眼前鬢角染霜、眼神却依旧清亮通透的老太太,心底轻轻泛起一声嘆息。
他是从数十年后重生归来的魂灵,按道理说,本该对未来几十年的政策风向、时代变迁了如指掌,可真要让他逐条逐款、细致入微地讲明白,他反倒哑口无言。
政策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规矩,大方向他能揣度,可地方执行的差异、临时出台的细则、悄无声息的调整,他又怎能件件记得清晰分明?
他只模糊记得,建国之初,四九城內的大宅院、商铺、作坊,陆陆续续都要收归国有,私人財產並非完全禁止,可一旦数量超標、过於扎眼,一旦被有心人盯上,便是灭顶的麻烦。
他如今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无官无职,无势无权,孤身一人,就算老太太真心实意把一整座院子白送给他,他也根本接不住、守不住。
一间小屋,够住够用,低调安稳,平平安安度日毫无问题;可一整套四合院?那不是福气,是催命的祸端。
没有身份背景撑腰,守著偌大的產业,只会被当成待宰的肥羊,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傻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诚恳沉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浮。
“太太,往后几十年的规矩变化,我实在说不准,不敢给您瞎打包票。这院子您先妥善收著,等咱们找机会问清楚政策、摸透了底细再做打算,稳妥总不是坏事。”
老太太眯起双眼,目光细细打量著傻柱,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沉稳有度,不冒进、不张狂,有分寸、有远见,比院里许多成年男人都要通透靠谱。
她缓缓頷首,手中的乌木拐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太太就给你牢牢留著。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开口,太太绝不推脱含糊。”
“好嘞!”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少年气十足,“到时候我可真不跟您客气!”
“跟太太我还见外,你就不是我疼爱的孙子了,看我不抽你几下!”
老太太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却堆起了藏不住的慈爱笑意。
“哈哈哈哈!”
一老一小的爽朗笑声在院子里迴荡,没过片刻,老太太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微微一正,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对了,太太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您儘管问,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傻柱挺直腰板应道。
“那个住在西厢房的王家丫头,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吧?”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炬。
傻柱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笑著反问:“太太怎么会这么说?”
“你之前不是说,穿堂房住的小赵,进了军管会当了公家人?”
老太太一字一句道,“那王家丫头的行事做派,是不是也和军管会、和那些革命同志是一路人?”
傻柱当场就愣住了,心中直呼厉害。
都说人老成精,这话半点不假。
老太太平日里看著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可眼睛毒、心思亮,院里院外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傻柱当即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讚嘆道:“太太,您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少跟太太耍贫嘴。”老太太轻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底细,快跟太太如实说来。”
傻柱故意逗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太太这是想提前打好关係,为往后的日子铺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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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嘴滑舌!我看你小子就是找打!”老太太举起拐杖,轻轻在傻柱的胳膊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半分疼意都没有。
傻柱连忙拱手告饶,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王姨这次是去津门执行秘密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我一概不知。至於她的身份……太太,您当年听过打鬼子、反反动派的游击队吗?”
“那咋会没听过!当年四九城外到处都是游击队战士,老百姓都把他们当恩人!”老太太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敬重。
“那就不用我多解释了。”
傻柱声音压得极低,“王姨,是正儿八经的游击队长,至於她在哪一带带队活动,那是绝对的机密,我也无从知晓。”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色,隨即化作深深的感慨。
“看著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王家丫头,竟然是带队打仗的队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