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停了。长途客车在泥路上颠簸了两个多钟头。车门打开。张秀英领着大山和两个孩子。城里和村里大不一样。地上没泥坑。街上全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铛叮铃响。江敏敏牵着六岁的建军。站在马路边。两姐弟左看右看,看啥都觉得新鲜。可没过一会儿。江敏敏就低下了头。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脚上那双烂胶鞋沾满黄泥。鞋面上破了个大洞。路过的城里人穿着的确良衬衫。踩着黑皮鞋。江敏敏心里发酸。张秀英一把拉住闺女的手。攥在手心里。“抬头。”“咱不偷不抢,沾点泥怕啥?”“今天妈就带你们在城里安家。”张秀英直奔市一中。江建国就在这念高中。走到学校大门口,江敏敏扒着铁栏杆往里头看。满眼羡慕。张秀英找了家中介所。这中介所就在学校后街。老板姓李,梳着大背头,皮鞋擦得锃亮。李中介正磕瓜子。抬头一瞅张秀英这伙人。带头的女人一身粗布衣裳。裤腿全是泥点子。后面跟着个粗壮汉子。旁边还带俩满身泥巴的乡下孩子。李中介眉头皱起一个大疙瘩。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干啥的?”“走错门了吧?”张秀英走到桌跟前,开门见山。“买房。”“要市一中跟前的,离学校越近越好。”“最好是独门独户的大平层,带暖气和独立卫生间。”李中介听见这话。嗤笑出声。上下打量张秀英几眼。“大妹子,烧糊涂了吧?”“张嘴就是大平层,还带暖气?”“知道这附近啥房价不?”“带路看房。”张秀英面无表情,不跟他废话。李中介翻了个白眼。这乡下女人估计是没见过世面。想去好房子里开眼。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行,带你去开开眼。”“丑话说在前头,看归看,手别乱摸。”李中介绕过市一中后墙。拐进一个安静的大院子。院门口挂着铁牌子。干部家属院。里头全是红砖楼,绿化好。树底下一步一个石凳子。“这房子在三楼,老教授的房子。”“人家儿子在国外发大财,接老爷子出国享福。”“走得急,才把这套好房挂出来卖。”李中介一边爬楼梯。一边拿钥匙开门。咔哒一声。门开了。张秀英走进去一看。房子真不错。四室一厅的格局。南北通透。屋里亮堂。白天都不用开灯。脚底下铺的全是实木地板。墙角排着一溜暖气片。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件。到了冬天,孩子们在屋里穿单衣都不冷。比村里那漏风的破院子强一百倍。张秀英领着敏敏和建军,在屋里转悠。她一边看,一边给孩子们分房间。“建国上高中费脑子。”张秀英指着朝南最大的主卧。“这间光线最好,窗户外面是大树,清静。”“留给你大哥。”“回头在这靠窗的地方,给他摆个红木大书桌,让他敞开了复习。”她又推开旁边一间带阳台的屋子。拉着江敏敏走进去。“敏敏,这间归你。”“你长成大姑娘了,得有自己的屋。”“这屋带个阳台,你平时洗了衣服挂外头晒。”“等过了户,妈带你去百货大楼。”“给你打个最时兴的大衣柜,装上新衣裳。”敏敏听着张秀英的打算,眼睛发亮。“建军年纪小,先住最小那间。”“等个头蹿起来了,妈再给你换大的。”张秀英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最后走到厨房跟前。厨房墙上贴满白瓷砖。“这灶台真大,通着自来水,一拧就有水。”“以后妈天天在里头给你们做大餐。”“买大棒骨熬汤,买五花肉红烧。”“把你们都养得胖胖的。”正当张秀英念叨得起劲。“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李中介靠在门框上,满脸不耐烦。他拿手指着张秀英和敏敏脚底下的鞋。满眼嫌弃。“我说大妹子,畅想够了吧?”“赶紧往外走。”“瞅瞅你们那鞋,一脚的黄泥巴子。”“这可是正经红木地板,老教授花大价钱铺的。”“踩脏了,你们赔得起吗?”李中介走上前。“看也看过了,开眼也开过了。”“说点实在的。”“这套房子,一口价,一万八千块。”“老教授走得急,不要存折,只要现钞。”,!李中介冷笑。上下打量张秀英洗得发白的衣服。“大妹子,一万八千块现钞,你见过那么厚一摞钱长啥样不?”“别在这浪费我时间。”“你们这些老乡。”“在村里挖一辈子泥巴也凑不出这么多钱。”“赶紧走人。”“别把这屋里的好风水熏坏了。”江敏敏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着脚趾头的破胶鞋。鞋底边缘还带着村里的黄泥水。这一刻。小丫头骨子里的自卑全冒了出来。她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扯了扯张秀英的衣角。“妈……”江敏敏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带着哭腔。“咱走吧,不住这儿了。”“这房子太贵了,咱回村吧。”站在门口的大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往前猛跨一步。粗壮的身子直接挡在李中介面前。胳膊一抬。那架势。李中介吓得浑身哆嗦,脸都白了。“你干啥,打人犯法我告诉你!”“大山,退下。”张秀英冷着一张脸,缓缓的往前走。人情冷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也是张秀英一定要在这里安家。孟母还要三迁。一个好的环境直接就影响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大山,你没听见吗?”大山胸口起伏着。看了张秀英一眼。只好退到一边。张秀英转过身。一把将自卑得抬不起头的敏敏扯到自己身前。两只手搭在女儿瘦弱的肩膀上。把敏敏护得严严实实。张秀英的目光发冷。扫过李中介那张吓得发白的脸。她没吵,也没骂。只是伸手,解下了挂在肩膀上的那个旧帆布包。:()赶海养娃两不误,八零辣妈来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