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贺拢玉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心里的震惊并未表露出来,神色也很快恢复如初。
她坐在钱承福搬来的小兀子上,摒心静气为床榻上的舒寄柔把脉,再仔细查看她的情况,做下来定论。
“这位娘子是内心焦虑不安引起——”
贺拢玉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脸急切的钱承福打断了。
“医士,柔娘她生了很重的病吗?”钱承福脸色煞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双手紧握成拳,生怕自己没能照顾好舒寄柔,害得自己又少了一位亲人。
贺拢玉撇嘴,有明显的不悦神色。
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诊脉时打断自己说话了。
钱承福看到女娘有些阴沉的目光,默默吞口唾沫,内心愈发紧张了。
“她没事。”贺拢玉淡淡说,走向桌案边,原以为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结果视线所在,连支笔都没有。
贺拢玉便只能口述药方,“照这个方子,一日服两次,十日一个疗程,若她身子还没有好转,就到汴梁外城的明玉堂来寻我。”
最近这大半年时光里,贺拢玉都没有离开汴梁城,并在外城开了一间药铺坐诊,否则都难以在汴梁生存下去。
纪知韵知道贺拢玉是为着从前与裴宴修等人的情谊,格外看中她的头胎,也三番五次给了贺拢玉银钱,不过贺拢玉只要了寻医问诊的药,并未多收其他的。
京城居大不易啊!
贺拢玉默默想,等她再赚够银钱,定要回到北地去,那里才适合她生存。
钱承福先是发现贺拢玉面容有些不悦,眉心紧皱,他吓得瞠目结舌,话都不敢说。
后来又看到她沉思片刻,眉目又舒展,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好好好。”钱承福满口答应,“我这就去最近的镇子为她抓药去!”
贺拢玉颔首,并未多言,余光迅速瞥眼仍在昏迷当中的舒寄柔。
钱承福被贺拢玉这一眼弄得心里发毛,舔了舔下唇,不安地说:“贺医士,柔娘何时能够醒来?”
“至多半个时辰。”贺拢玉察觉到钱承福内心的担忧,道:“只要她醒来,她的病情就会有好转。”
她收回目光,往屋门走去。
钱承福站起来,正要送她,被她清冷的声音阻止。
“病人身旁里不得人,你还是贴身照顾她为妙。”
也就几步路,何至于让他相送。
贺拢玉巴不得早些离开此处。
昨日她夜观天象,看出今日会是晴空万里,打算趁着晨曦正好踏着清早的雨露上山采药,然后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回到明玉堂,再在最烈最暖和的朝阳中,晾晒泡制她的药材。
谁曾想才走出汴梁城,就遇到病急乱投医的钱承福,出于好心,贺拢玉来到了此处。
万万没想到,她要救治的人,是跟她同出一个师门,甚至在几年前就不幸坠崖的舒寄柔。
安国公府舒家,曾经的成国公府徐家的事情,贺拢玉自打来到汴梁城,就已经听说过了,也惋惜过舒寄柔的不幸离世,甚至还在舒寄柔的坟茔边祭拜过无数次。
贺拢玉抚着心口处,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失而复得,另一只手靠在苍翠大树上,不断平息自己的脉搏心跳,希望从这一份震惊中走出去。
她仰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森林,内心迷茫不已。
这般消息,她该同谁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