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已经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航琛叔,”他看向副驾驶座的刘航琛,“七十六军和二十三军以及115师的年货,必须抓紧安排。务必让弟兄们在驻地上也能吃上几顿热乎的年夜饭。年前必须送到。”
刘航琛立刻点头:“明白,年货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办。清单我连夜就去跟军需处核对,保证每一样都送到位。”
“留守重庆的官兵,也不能忘了。”刘睿补充道,“除夕那天,我亲自去军营看看他们。”
他的目光又转向身旁的邓汉祥:“邓叔,昆明分厂那边,第一批设备已经上路,按照脚程,年前一定能到。龚自知来电问,什么时候挂牌?”
邓汉祥思索着问:“是年前挂牌,还是等过了年?”
“年前就挂上去。”刘睿的决定没有任何犹豫,“让龚自知操办,以【川渝特种兵工厂昆明分厂】的名义,向军政部正式报备。这是明面上的事,做得越正式、越光明正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是在为抗战保存工业火种。”
这块牌子一挂,就是一道护身符。从此以后,从重庆运往云南的每一车设备,都有了合法的名义。
“我这就去拟电报。”邓汉祥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重重点头。
“还有,”刘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车内的三个人能听清,“安宁的私房厂,让孙广才盯紧了。所有建设,必须在‘中国电力制钢厂扩建’的掩护下进行,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告诉他,钱不是问题,安全是第一位的。年后,我亲自过去看。”
“明白。”邓汉祥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昆明分厂是障眼法,安宁的私房厂,才是真正的龙骨所在。
轿车一路行驶,没有回川康绥靖公署的临时办公处,而是停在了刘府宅邸门前。
刘睿推开车门,对车里的两人说道:“两位叔叔也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一个月,重庆这边就辛苦你们了。”
“放心吧,世哲。”刘航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关切,“你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家里的事要紧,外面的事,有我们几个老骨头顶着,出不了岔子。”
邓汉祥也跟着点头。
看着轿车缓缓离去,消失在街角,刘睿才转过身,看向自家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多月前遇刺留下的枪伤早已愈合,但那冰冷的杀机仿佛仍残留在神经末梢,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牵扯感。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将那处伤疤连同官邸里的一切刀光剑影、人心鬼蜮,一同严丝合缝地藏在笔挺的军服之下。
他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知道门后是一个与曾家岩官邸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委员长的审视,没有何敬之的暗箭,只有母亲的期盼、妻子的温柔和即将到来的啼哭。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沾染的权谋气息彻底排空,换上一身属于儿子和丈夫的烟火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堂屋里,母亲刘周书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在地上玩耍。那是刘睿年幼的弟弟元琥和妹妹元琳。
听到开门声,刘周书抬起头,看到是刘睿,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
“回来了?”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却瞬间驱散了刘睿在外面沾染的一身风霜与算计。
“嗯,回来了。”刘睿应了一声,关上门。
母亲没有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办了什么事。她只是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二哥!”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