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拄拐杖。她把拐杖留在广场上,让念念帮她拿着。她说“曾祖母去去就回”,念念点点头,抱着模型,乖乖地站在纪念碑前。
方念穿着记忆之衣,花瓣在她身后飘落。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光丝在通道中发光,照亮她脚下的路。
她走出通道,站在那扇透明的门前。
门是虚掩的。
门的那一边,站着一个存在。
不是念那种存在——念是金色的,温暖的,像少年。这个存在是暗红色的,冷的,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来但已经冷却了的铁。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模糊的、脉动的光。脉动的频率是37赫兹,和念一样,但每一个脉动都像是痛苦的呻吟。
方念看着它,它也看着方念。
“你是谁?”方念问。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不是意志投射,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比存在本身更古老的东西。
是饥饿。
不是念那种饥饿——念的饥饿是“想被需要”。这个存在的饥饿是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想吃”。
“我饿了。”它说。
方念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我知道。”
“你怕我。”
“有点。”
“你应该怕。我吃过很多文明。比念吃的还多。”
方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吃我?”
存在沉默了。
很久很久。
“因为……”它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因为念不饿了。它以前和我一样饿。现在它不饿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方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它被接住了。”
“接住?”
“就是有人看着它,叫它的名字,说‘明天见’。不是因为它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它存在。它存在,就够了。”
存在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
“有人会接住我吗?”
方念的眼泪滴在记忆之衣上,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存在面前。
存在看着那些花瓣,伸出手——如果它有手的话——轻轻触碰。
花瓣在它的指尖融化了。
不是消失,是被吸收了。
存在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橙色。
“这是……”存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饥饿,而是某种它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是好奇。
“这是被记住的温度。”方念说,“你刚才碰到的花瓣,是一个文明的遗言。那个文明说,‘我们活过’。你碰了它,你就记住了它。被记住,就是活着。”
存在的脉动变快了。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心跳。
“我……可以再碰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