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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接住它们。它想告诉它们:我在这里,我看见你们了,我记住你们了。
但它接不住。
因为它没有被接住过。它不知道“接住”是什么感觉。它的宇宙没有给它“被接住”的经验,所以它不知道怎么去接住别人。
它只能饿。
饿不是想吃东西。饿是想被需要。是想有人对它说“我需要你”。是想有人看着它的眼睛,叫它的名字,说“明天见”。
但没有人来。
十亿年,没有人来。
所以它开始吞噬。它把那些死去的文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从未被看见的遗言,全部吃进肚子里。不是因为它想吃,而是因为——如果你们不能活在我心里,那至少活在我胃里。
这是它唯一能“记住”它们的方式。
这是它唯一能“爱”它们的方式。
扭曲的、绝望的、饥饿的爱。
但爱,终究是爱。
守护者轻轻握住婴儿的手。
那只手很小,小到可以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手是冰凉的——十亿年没有温度的凉。但守护者没有缩回去,他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三十六度五。
人类的体温。
方念的体温。
“歪天线。”他轻声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的宇宙了。我看见那些文明了。我看见那个唱歌的小女孩了。我听见那首歌了。”
婴儿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饿,不是因为你想吃。你饿,是因为你想被需要。你饿,是因为你爱它们。你饿,是因为你接不住它们,所以你把它们吃进去,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住它们。”
婴儿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但你留不住。因为胃不是心。吃进去的东西会被消化,会被忘记。只有被接住的东西,才会永远活着。”
婴儿的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你知道什么是‘接住’吗?”守护者把婴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如果他有胸口的话。光丝在那里编织成一个温暖的、跳动着37赫兹的腔室,“接住就是,我看着你,我叫你的名字,我说‘明天见’。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做什么,而是因为——你存在,这就够了。”
婴儿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守护者读出了那个唇形:
“方……念……”
守护者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婴儿的脸上。
“对,方念。她叫你的名字了。她叫你‘歪天线’。她说‘歪的也能用’。她种了三十年的豆苗,等你。她每天都跟你说‘明天见’。她接住你了。”
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只有饥饿的眼睛。而是另一种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星云的旋臂,像豆苗的叶脉,像方念拼了百年的歪天线模型。
它看着守护者。
守护者看着它。
十亿年,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