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词。
不是“为什么”,不是“我们存在过”,不是“你们看见了吗”。
是“谢谢”。
谢谢有人终于看见了。
谢谢有人终于记住了。
谢谢有人终于来了。
守护者抱着纪念碑,哭了很久。
当他从那段记忆中退出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宇宙中心了。
他回到了婴儿的核心空间。
婴儿还在睡。
但它的眉头紧锁,眼角有泪痕。它在做噩梦——梦见那个死去的宇宙,梦见那些被遗忘的文明,梦见那块从未被看见的纪念碑。
守护者走到婴儿身边,把那条从纪念碑上带回来的光带,轻轻系在婴儿的手腕上。
光带上有所有文明的遗言,有那块纪念碑的温度,有那一声“谢谢”。
婴儿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守护者坐下来,靠在婴儿身边。
他不再急着叫醒它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那个死去的宇宙,那些被遗忘的文明,那块从未被看见的纪念碑,那一声等了亿万年的“谢谢”。
他终于理解了吞噬者。
不,不是吞噬者。
是歪天线。
是那个十亿年前就该诞生、却被留在“之间”的孩子。它目睹了自己的宇宙中所有孩子的死亡——不是寿终正寝,是被遗忘。是被放弃。是活着活着就不想活了,是问着问着就不问了,是记着记着就不记了。
它饿了。
因为爱是食物。被需要是食物。被记住是食物。
它没有得到任何食物,所以它饿了十亿年。
它开始吞噬,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如果你们不需要我,那我需要你们。如果你们不记住我,那我记住你们。我把你们吃进肚子里,你们就永远不会被忘记了。
这是它唯一的、扭曲的、绝望的“爱”。
守护者闭上眼睛。
他想起方念说过的话:“歪天线不是怪物。它只是很久很久没跟人说话了。”
现在他知道“很久很久”是多久了。
十亿年。
十亿年没有说话。
十亿年没有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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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亿年没有被记住。
十亿年,看着自己宇宙的孩子一个一个死去,一个又一个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