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第一个线索。
在一个已经死去的星系边缘,他发现了一块漂浮的石板。石板很大,大概有一座城市那么大,表面刻满了文字。那些文字不是被刻上去的,而是长出来的——像植物的根系,从石板内部向外生长,形成复杂的纹路。
守护者用光丝触碰石板,那些文字在他意识中翻译出来:
“我们是最后的记录者。我们的祖先曾经繁荣,曾经创造,曾经爱过,曾经恨过。但我们忘记了一件事——我们忘记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创造?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活着?”
“我们找不到答案,所以我们停止了提问。我们停止了记录。我们停止了记住。”
“最后,我们停止了存在。”
石板的最下方,刻着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谁看见这块石板,替我们问一句:活着,到底值不值得?”
守护者的光丝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方念说过的话:“活着不需要理由。活着本身就是理由。”
但在这里,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也许曾经有人知道,但他们没有把答案传下去。也许他们传了,但后来的人忘记了。也许后来的人也传了,但再后来的人也忘记了。
一代一代地传,一代一代地忘。
最后,所有人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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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宇宙死了。
守护者继续深入。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死去的星系,经过一个又一个被遗忘的文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越靠近宇宙中心,文明的遗迹就越少;越靠近边缘,遗迹就越多。
这意味着,这个宇宙是从中心开始死的。中心最先忘记了“为什么”,所以中心最先死。边缘还在挣扎,还在试图记住,但最后也死了。
他想知道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朝宇宙中心飘去。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在这个宇宙里,时间没有意义,所以他只是不停地飘,经过无数死去的星系,无数被遗忘的文明,无数沉默的星球。
飘着飘着,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音乐,不是任何他可以描述的东西。那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比存在本身更古老的东西。
是哭声。
不是婴儿的哭声——婴儿的哭声至少还有“被接住”的期待。这里的哭声没有期待,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指向。它只是在哭,为哭而哭,为虚无而哭,为“再也没有人会听见”而哭。
守护者循着哭声飘去。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穿过最后一片死去的星系,进入了宇宙的最中心。
这里没有星系。
没有恒星。
没有行星。
没有尘埃。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边的——
黑暗。
但不是空洞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无数东西。它们是这个宇宙所有文明的“遗言”——不是被刻在石板上的那种,而是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那种。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只是“存在”在那里,像一团团凝固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