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持续了十七天。
不是人类计时法的十七天。是星辰熄灭、法则重写、存在与虚无在每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内碰撞数万次的十七天。是方念手里那颗红色玻璃珠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暗了再亮的十七天。是终焉守护者的身影,从凝实变得透明、从透明变得几乎看不见、又在三百万束光的支撑下重新凝实的十七天。
星河屏障已经收缩到不足一千光年。不是被击溃,是为了守住最后一道防线——那道防线后面,是银河系。是太阳系。是新纪元城。是三百万盏灯,和灯下每一个被记住的人。
裂缝深处,那片“无”不再涌动了。不是因为耗尽,是因为它也在喘息。那个饿了十亿年的存在,被终焉守护者握着手,被方念的“明天见”拽着,被三百万束光托着——它不能前进,却也无法后退。它在学控制。学得很苦。
可终焉守护者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意志不够强,是因为他的“存在”需要燃料。燃料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是“被记住”。被记住的瞬间越多,他就越“在”。可战争持续了十七天,那些最常被记住的瞬间——方念的“晚安”,三百万人的“我在”,老杰克的粥,雷恩的冷笑话——已经被反复使用了无数次。不是它们变弱了,是他接收它们的能力在下降。因为他的“存在”正在被那片“无”缓慢地、不可逆地稀释。
他需要新的燃料。更多的燃料。更深的、更广的、来自更多存在的燃料。
方念知道。她站在广场上,手里的玻璃珠已经不再稳定地发光了。它在脉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十七天来,她没有离开过广场。没有睡过觉,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合过眼。她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颗珠子,一遍一遍地说——“我在这里。我记得你。”
三百万盏灯还亮着。可有些灯已经暗了。不是熄灭,是“疲惫”。人需要休息,需要希望,需要看见战争的尽头。可战争的尽头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那片“无”还在,那个存在还在学,可学多久才能控制住?十年?百年?千年?三百万人的“记得”,能撑那么久吗?
方念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倒。她倒了,那颗珠子里的光就会暗。珠子暗了,那个正在学控制的存在,就听不见“明天见”了。它就会回到饥饿里,回到“只能吞噬”的存在方式里。那一切就白费了。
她咬着牙,把玻璃珠举得更高。
“歪天线。”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今天第十七天了。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明天见’。今天是第十七次‘明天见’。”
裂缝深处,37赫兹的脉动微不可察地增强了一瞬。它在听。
这就够了。
---
石英-3飘在她身边,晶体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是被击碎,是“超负荷”。十七天来,它一直在计算——计算屏障的能量消耗,计算“无”的扩张速度,计算那个存在的学习进度,计算所有能计算的变量。它的逻辑核心已经濒临极限,可它没有停。
因为它知道——它停了,方念就少了一双眼睛。方念需要它看着那片“无”,看着那个存在,看着终焉守护者越来越淡的身影。需要它告诉她:还有多少时间。
“石英-3。”方念的声音很轻,“林风爷爷还能撑多久?”
石英-3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不想回答,是它在计算一个它不想算出的数字。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以三百万人的‘被记住’强度,以屏障收缩的速率——最多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方念的眼泪落下来。十一天之后,终焉守护者的存在就会被稀释到无法维持屏障。屏障消失,那片“无”就会涌入银河系。第一个被吞噬的,不是太阳,不是木星,是新纪元城。是三百万盏灯。是方念手里那颗红色玻璃珠。
她低下头,看着珠子里的光。光还在,但已经很弱了。像一颗即将燃尽的蜡烛。
“十一天。”她重复了一遍。“够了。”
石英-3的晶体表面,一道裂纹加深了。“方念。你打算做什么?”
方念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望向那道收缩到不足一千光年的星河屏障。屏障深处,终焉守护者的身影几乎透明了。可他的手还伸在裂缝里,握着那个存在的“自己”。没有松开。十七天了,没有松开过一秒。
“石英-3。联邦还有多少人?”
“联邦三十七个文明,总人口约四万亿。其中升华者约两万亿,自然人约两万亿。”
“四万亿。”方念的嘴角微微上扬。“三百万人都能撑十七天。四万亿,能撑多久?”
石英-3的晶体表面,所有裂纹同时发光。不是崩溃,是“理解”。它明白了方念要做什么——不是让她一个人记住,不是让三百万盏灯记住。是让全宇宙记住。让每一个存在的“被记住”,变成终焉守护者的燃料。
“方念。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歪的天线,也是天线。”方念笑了。“石英-3。帮我接通联邦议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