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的话音从塔顶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滴水落在滚油里。结界里炸了。“她说什么?‘我峰缺个人’——这是要收他?”一个苍源天外岛修士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都劈了。“收个屁!那是要招他入赘!紫微峰缺人的意思你听不懂?紫微峰从上到下全是女修,就从来没进过一个男的!”另一个修士压低嗓子,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酸。“那小子凭什么?一个下界踹门上来的——”话说到一半,他嘴里忽然飞进一片紫色花瓣。花瓣入口即化,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嘴唇紧闭,舌头在嘴里肿成了一颗紫色的核桃。刀九从地里拔出脑袋,光头上全是土。他看了一眼那个倒地的修士,又看了一眼塔顶那道紫色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不满,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柳如丝站在人群中,油纸伞不知何时又撑开了。她躲在伞下,嘴唇发白,手指捏着伞柄捏得指节发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疯子。紫微这个疯子。”尺老站在陈峰身后,手里的本子又差点掉地上。他嘴巴张了三次,第三次才把话挤出来:“殿主,那女的是要收你——”“听到了。”“她是说——”“听到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他抬手把脸上的面具推了一下,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额角那道血痕还在往下淌血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阮和萧瑟。火阮的脸色更差了,金色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傀神意志在她体内又翻了个身。萧瑟握着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脸上那道万年不变的冷脸绷得更紧了。“火阮,”陈峰说,“你撑得住吗?”火阮嘴角动了动,笑得很勉强。“傀神意志暂时还不会回收。但它在躁动。刚才那七十二朵花煞一出,它就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不是愤怒,是兴奋。”“兴奋什么?”“兴奋——”火阮顿了一下,“兴奋终于可以出来了。”陈峰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伸手把葬从腰间解下来,连着剑鞘插在火阮面前的地上。剑鞘入土三寸,剑柄上残留的湮烬海源在空气中荡出一圈极淡的涟漪。“傀神意志如果真的出来了,这把剑会替我挡一下。”他转头看着尺老,“尺老,你看着她。”“老道自己还站不稳呢——”“你现在站得很稳。”尺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两只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牢牢钉在地上,玉骨剑拄在身前,剑身上淡金的光芒虽然暗了,却稳得像一盏长明灯。他愣了一下,然后胡子翘起来,翘出一个不知道是得意还是自我嫌弃的弧度。陈峰转过身,面对那九十九步的距离。七十二朵紫花在头顶缓缓旋转。它们不是在转,是在等——等第一个迈步的人。接引塔顶,青扇把扇骨从腰间拔出来,开始一下一下地敲掌心。“紫微,”他说,“七十二花煞——你当年收服七十二魔修时用的杀招,现在拿来对付一群压到炼虚巅峰的小辈?你是不是在塔顶待久了,脑子被源风吹坏了?”紫微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盯在陈峰身上,嘴唇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他们不是要称骨头吗?花煞就是秤。秤得出骨头几两几钱的,才值得我多看一眼。”“那你刚才说‘我峰缺个人’是什么意思?”蛮钰忽然开口。他双臂抱在胸前,青铜护腕上那些古老的兽形图案在缓缓流动。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压着,压得很紧,像是在压一个不太方便在紫微面前笑出来的表情。“字面意思。”紫微说。“你紫微峰从没进过男人。”“没进过,不代表永远不进。”紫微把一缕散落下来的墨黑发丝别到耳后,别头发的动作很慢,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慵懒,“苍源天这些所谓的天骄,一个比一个没意思。见面就跪,见了本座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这种男人,收了也是浪费紫微峰的资源。”她伸手指了指结界里的陈峰。“这个不一样。他刚才看我那一眼——不是看五老,是看一个站在塔上拿手指指点点的人。他不怕我。至少,他装不怕装得很像。”“万一他只是愣呢?”青扇敲扇骨的动作停了。“愣?”紫微笑了一声,“一个能让墟界三祖为他献祭、能让这方世界的人在他识海里留心法,你跟我说他是愣?你愣一个给我看看。”青扇不说话了。他把扇骨重新插回腰间,转头对白眉说:“她讲道理的方式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讲理。”白眉垂着眼皮,两根手指还在虚空中保持落子的姿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每个字却稳得像秤砣落进秤盘。“让她玩。我也想看看,这个叫陈峰的,骨头到底有多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结界正中央,陈峰迈出了第一步。脚踩下去的那一刻,头顶一朵紫花动了。那朵花从旋转的阵列中脱离出来,无声无息地飘下来,速度不快,姿态也不凌厉,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但它飘过的地方,空间在扭曲——不是裂缝,是扭曲,像一块透明的布被拧了一把。陈峰没有拔剑。他把右手从葬的剑柄上松开,五指微微张开,手骨上刻着的“以骨为器”纹路全部亮起来,亮得发白,像一把被烧到白炽的铁骨。他抬手,直接用右手去接那朵花。花落在掌心。触到掌心的刹那,花瓣上所有淡金色的源纹同时炸开。七十二道花煞之力从花蕊里喷涌而出,每一道都细如发丝,却硬得像钢针,从他掌心的毛孔里扎进去,沿着骨纹往手臂上窜。他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整条手臂在一瞬间变成了紫色——不是被染紫的,是花煞之力透骨入髓,从骨头里往外渗透的颜色。陈峰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瞬,又硬生生挺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紫色的纹路正在他骨头上蔓延,从手腕往上,一寸一寸地往肘部爬。每爬一寸,骨头就发出一声极细极脆的咔咔声,像冰面上裂了一道新纹。“以骨为器,以身为海。”他低声念了一遍。不是念给自己听的,是念给骨头听的。骨头上那些纹路猛地一收,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骨头,那些正在蔓延的紫色花煞被攥住了,被一寸一寸地往回拖,从肘部拖回手腕,从手腕拖回指尖,最后在食指尖凝成一粒芝麻大的紫色光点,然后啪地灭了。第一朵花,接住了。陈峰抬头看了一眼九十九步外的塔顶。紫微站在塔顶边缘,绛紫长裙在源风里微微飘动,她在看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陈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被点燃的手指划过脊柱,带着若有若无的热度。他没说话。把右手垂到身侧,迈出了第二步。第二朵花落下来。这次不是飘,是旋。花煞之力凝成一道螺旋,从头顶直贯下来,速度快了至少一倍。陈峰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影首赠的那把,刃身古朴,刃锋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灰光。他不退反进,迎着螺旋踏上半步,短刃从下往上撩出一道弧线,弧线撞上螺旋,短刃上的灰光猛地炸开,和紫色的花煞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陈峰头顶三尺处僵持了一息,然后同时崩散。花煞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样从空中落下来,落在陈峰的肩上、头发上、衣袍上,烧出一个个细密的焦痕。他没有躲,没有挡,只是站在那里,把短刃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重新握稳。尺老在后面看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这什么打法?硬接?用自己当盾牌?”“不是硬接。”镜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在称。他在称每一朵花煞的力道。第一朵用骨接,第二朵用刃破——他在试,试哪种方式最省力。因为后面还有七十朵。”“七十朵之后呢?”尺老问。镜尘沉默了一息。“七十朵之后,花煞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是布下七十二花煞的人。”他的眼缝睁开一道,白光从缝里透出来,望向塔顶那道紫色身影。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紫微。她还活着。”陈峰继续往前走。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有一朵紫花从头顶飘落,每一次他接花的方式都不一样。第三朵他用弑月的剑鞘震碎了花煞边缘的源纹,第四朵他侧身让过花煞的核心然后用肩头硬扛了余波,第五朵他拔出了葬——阔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上那道裂纹亮了一下,湮烬海的源从裂纹里渗出来,在剑锋上凝成一层极薄的灰色刃芒。他横剑一拍,不是斩,是拍。用阔剑的剑身像拍苍蝇一样把那朵紫花拍碎在半空中。花煞炸开的冲击力把他推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但退完三步之后他站稳了,把葬重新往地上一拄,拄得轰地一响。塔顶。青扇的扇骨敲击掌心的频率快了至少一倍。“第五朵用剑身拍碎——那把剑?他拍得很随意。刚才那一下要是拍在人身上,大乘巅峰也得吐血。”白眉的眼皮抬了抬,只抬了一半,露出半只浑浊的眼睛。“那把剑,剑身有裂纹,裂纹里封的是湮烬海的源。苍梧渊的手笔。苍梧渊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用残次品——残剑,残阵,残诀。他说过,完整的东西没意思,残缺的才有变数。”他把眼皮重新垂下去,“这把剑能到他手里,说明苍梧渊认了他。或者,苍梧渊死后认了他。”“死了还能认人?”青扇皱眉。“苍梧渊死了那么久,他留在湮烬海的传承自己选了继承人。你说这算不算认人?”青扇不说话了。蛮钰站在两人身后,一直没开口。他双臂依然抱在胸前,但抱得比之前紧——那双青铜护腕被他抱得微微变形。他在看结界里跟在陈峰身后的那个暗金身影——殷墟。殷墟的刀柄上嵌着那颗骨珠,骨珠在结界压力下微微发着光,很弱,却很稳。,!蛮钰忽然开口,声音闷得像远处的雷。“那个暗金血脉的小子。”没有人接话。“让他接花煞,他接不住。他修的是墟界的刀法,是接不住花的。”青扇偏头看他。“你想做什么?”蛮钰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青铜护腕里抽出来——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的战纹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他伸出手,往结界的方向虚虚一按。结界里,殷墟正跟在陈峰身后五步的距离。他的右手始终握着战刀,刀柄上那颗骨珠的温度透过刀柄传到他掌心——不是温的,是凉的。那是玄幽骨珠的温度,从过门那一刻起就是凉的,没有变过。第六朵花煞落下来了。陈峰刚接完第五朵还没往前走,这第六朵却越过了陈峰,径直飘向殷墟。花瓣上流转的源纹比前五朵更密,更亮,威压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殷墟肩膀上。殷墟抬起头。暗金瞳孔里映着那朵越来越近的紫花,他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战刀已经拔出一半——但他知道这一刀斩不碎花煞。不是刀不够利,是境界被压住了。炼虚巅峰的墟界战刀,斩不碎七十二花煞的一瓣。然后他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忽然散了。不是散了,是被另一股力量顶开了。一道极淡的青铜色光幕从他头顶落下来,像一只碗把他倒扣在里面。那朵紫花落在光幕上,花瓣上的源纹全部爆开,却只在光幕表面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涟漪荡到碗边就消散了,连声音都没有。殷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塔顶。塔顶太高,他看不清人脸,但他看见了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那人正把右手收回去,把右腕重新插进左臂抱着的青铜护腕里。塔顶。紫微偏过头,看着蛮钰,紫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哟,”她说,声音懒洋洋的,“蛮钰哥哥心疼了?”蛮钰没有看她,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些。“他不是接花的料。让他往前走。”“往前走干嘛?走到我面前,我也看不上他。”紫微重新望向结界里那个还在往前走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我看上的,是走最前面那个。”她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蛮钰哥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墟界暗金血脉跟蛮族同源不假,但你可不是会随便护人的性子。”蛮钰沉默了很久。久到紫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很早之前我去墟界游历,被墟界七祖中的碧落海打了一顿。伤势过重晕倒在墟界荒原,是一个暗金血脉的女人救了我——她当时是墟界的太上长老,渡劫初期,用自己三成血脉之力替我疗伤,然后说了一句话。”他把头低下来,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古老的兽形图案,“她说,‘蛮族的小子,你欠我一条命。以后遇到墟界的人,还望照顾一二。”“那个女人叫什么?”紫微问。“她没有说名字。我只记得她的暗金血脉浓度——五成。和刚才过门死掉的那个丫头,一模一样。”蛮钰抬起头,看着结界里殷墟刀柄上那颗骨珠,“那丫头在门里经脉尽碎,没有跪,没有倒,留下骨珠一颗。她没欠墟界的名,没丢墟界的骨。我替她还一瓣花煞,够不够?”塔顶安静了很久。源风从五人之间穿过,吹得紫微的裙摆猎猎作响。她把裙摆按住,低下头,眉心的朱砂痣在暗下去的天光里亮得像一颗紫色的小月亮。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够。”她说,“蛮钰哥哥,账你还了一瓣花煞。但是接下来还有六十六朵,你不能再出手。我的规矩——进了七十二花煞阵的人,各凭本事。”蛮钰点了点头。“你的规矩,我不坏。”紫微重新把目光投向结界里。陈峰已经走到了第十步,第十朵花煞在他头顶炸开,花煞的碎片像碎玉一样落下来,他没有挡,任由碎片划破他的肩膀和手臂。他站在满地紫色碎光里,抬头望向塔顶。“还有六十二步,”“前辈,我走过来之后,你刚才说的那个‘提议’,能不能详细说说?”塔顶传来一声轻笑。“你先走过来再说。走不过来——连听提议的资格都没有。”陈峰把葬从地上拔起来,阔剑扛在肩上,迈出了第十一步。【第783章完】:()被坑进最穷仙门后我靠败家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