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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归墟之门续六(第1页)

这第六颗钉子比第五颗更沉。

不是黑光,是无光。钉帽上连颜色都没了,只剩一个凹坑,像一只瞎了的眼。凹坑里没有光渗出来,没有风,没有任何气息——它就那么钉在门板上,像一块长进肉里的死肉,割不掉,拔不出,碰一下就疼到骨头缝里。碧落海的绿刀劈上去,刀身绿龙发出一声嘶鸣,不是攻击,是疼。刀被弹回来,龙鳞上又多了一道裂纹,从脊背裂到尾巴,像干裂的河床。殷红衣的断剑刺上去,剑尖在钉帽上滑了一下,没刺进去——像刺在一块涂了油的铁板上。断剑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碎了。蛮骨的骷髅头砸上去,钉子纹丝不动,骷髅眼眶里那团赤红火焰猛暗了一瞬,像一个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峰站在战场中央,手按在面具上。魔神面具上暗金纹路已淡到几乎看不见——不是退了,是沉到骨头里去了。

陈峰手指用力扣在面具边缘,指节发力,咔嚓一声,不是面具碎了,是他和面具之间最后那层隔阂碎了。面具从皮肤下炸出来,不是慢慢浮,是猛地炸出来。暗金纹路从他脸上炸开,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从脸蔓延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每一寸皮肤。纹路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密如血管的线条,是粗犷的、刀刻斧凿般的沟壑,每一条沟壑里都灌满了暗金的光。光在沟壑里流动,像岩浆,像血液,像一条条解了冻的河。他的眼睛变了,混沌色褪去,转为暗金,瞳孔不再是圆的,是竖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在认知范畴里的东西。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色,从黑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没了颜色。不是褪色,是超越了颜色。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蛮骨那种蛮荒式的膨胀,是更内敛、更沉、更接近“质变”的膨胀。骨骼在生长,肌肉撕裂又重组,经脉扩张又收缩,每一寸骨肉都在被魔化之力重新锻造。苍梧渊的遗骸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金光与暗金的光在骨头里绞缠,像两条巨龙在撕咬,咬着咬着不撕了,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源、魔神之力、归墟道基、苍梧渊的遗骸、天墟的心脏——五样东西,在他体内拧成了一股绳。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穹。暗金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细流,是瀑布。光柱从掌心射出,粗如殿柱,亮如烈日,直击第六颗钉子。光柱撞上钉帽的瞬间,那个无光凹坑里终于有了反应,一道裂纹从凹坑边缘绽开,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尺老站在冰阮身边,玉骨剑拄在地上。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弯,从肘弯到肩膀。他没有看门上的钉子,他看着陈峰的背影——那个背影浸在暗金的光里,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也像那个从下界爬上来的、用了百年走到今天的年轻人。尺老的手从玉骨剑上松开,不是松,是推。剑从地里拔出来悬在半空,剑身淡金光芒亮了一下。他握住剑柄,把剑举过头顶。

“玄天殿弟子听令。”

身后还站着的人同时挺直了腰板。苍崖的镰刀从腰间跳出来,刀身光泽在暗金光芒里闪得人睁不开眼。玄君的龙魂珠从掌心跳出来,珠里龙魂发出无声的咆哮,龙眼全睁——不是之前那种半开半闭,是怒睁。赤玄的冰火瞳亮到极致,左眼冰蓝烧成了白,右眼赤红烧成了金。琴心境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古琴断了五根弦,剩两根,那两根也快断了。她把古琴从怀里放下来搁在地上,双手按住琴身——不是弹,是唤。天音净世曲最后一段,不是用弦弹的,是用命唱的。她张开嘴,没有声音,所有人却都听见了。歌声从她喉咙里涌出来,像一个人在暴风雨里唱歌,声音被风扯碎,旋律还在,还在往天上飘。

阵玄子的阵盘已全碎了,最后一块碎片从手里滑落,落地成灰。他站起来,没有阵盘了,还有自己。万法仙盟的阵法不是刻在阵盘上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灵光,是命光。万法仙盟万年来每位阵法师临死前都会把自己的阵法刻进骨血传给后人,他骨子里刻着三千六百道阵纹,此刻全亮。血擎天的血刀断了。不是断在战斗中,是断在他自己手里。他把血刀折成两截,刀身上暗红纹路在断裂的瞬间全涌进体内。气息开始攀升——不是境界突破,是血脉觉醒。无极魔宫的血脉不靠修炼,靠觉醒。他在战场上杀了一整天,杀到刀都断了,杀到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还在杀——杀够了,觉醒了。了缘的骨珠全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血水冲走。嘴唇还在动,还在念经。念的不是超度的经,是请战的经。无念禅院的僧侣不杀生,但可以渡人。他要把天穹上那扇门渡了。巴图的巨斧断了,斧头飞出去时砸碎了半颗钉子的投影——不是真的,是虚影,但他不知道,他以为是真的,所以他的信心是真的。信心是真的,力量就是真的。这时他的拳头比斧头硬。

影首从阴影中走出来,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站到冰阮身后。身体开始淡化——不是消失,是从“人”淡化成了“影”。暗影阁的秘术不是隐身,是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影子。他变成了冰阮的影子。冰阮站在那里,白发透明,身体透明,像一尊快要融化的冰雕,但她的影子是实的,黑的,沉甸甸的。

尺老把玉骨剑举过头顶。苍崖的镰刀悬在身侧,玄君的龙魂珠悬在头顶,赤玄的冰火瞳亮到极致,琴心境的天音往天上飘,阵玄子的三千六百道阵纹全亮,血擎天的血脉觉醒,了缘的经念到最后一段,巴图的拳头攥得咔嚓响,影首的影子贴在地上。还有那些从九天各处赶来的盟友,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散修,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银甲卫兵——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了。不是举兵器,是举命。

尺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疲惫的,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诸位道友,助我玄天殿殿主,破了这局,为九天众生博一丝生机。”

声音落下去,所有人同时出手。玉骨剑的淡金,镰刀的冷光,龙魂珠的金瞳,冰火瞳的蓝与红,天音的声浪,阵纹的银白,血脉的暗红,经文的金光,拳头的气浪,影子的漆黑——数千道光柱从地面升起,汇入陈峰射向天穹的那一道。光柱粗了十倍,亮了百倍,从地面直撞第六颗钉子。

钉子裂了。不是裂纹,是裂口。一道口子从钉帽边缘撕到中心,从中心撕到钉身,从钉身撕到门板。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风——苍源天的风。带着源,带着重量,带着一个比九天高数百万年的世界的呼吸。

镜尘站在边缘,青灰衣袍在风里飘。眼缝睁开一道,白光从缝里透出来,望着天穹上那扇门,望着那道裂口,望着那些正把命往光柱里灌的人。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指尖凝出一颗白色光球——极小,只有指甲盖大,亮度却像一颗太阳。他把光球往前一推,光球从指尖飞出去,不快,每飞一尺就亮一分,飞到战场上空时已亮得连蛮骨都不由眯了一下眼。光球撞进陈峰的光柱里,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融进去了。光柱又亮了一度。

骨阴也走了过来,胖身体在碎石上踩出一串深深脚印。灰白眼珠盯着天穹上那扇门,盯着那道裂口,盯着那些正往光柱里灌命的人。嘴唇动了动,右手从袖子里伸出,五指短而粗,掌心里有一团暗金的光——不是他修炼来的,是从天墟万年积攒的骸骨里抽出来的。万年来所有死在天墟里的人,骨头里最后的灵气,全部抽出来凝成了这团光。他把光往前一推,光团从掌心飞出去,飞到战场上空,和镜尘的光球一起融进陈峰的光柱。光柱又亮了一度。

殷红衣的断剑没了,红伞也没了,还有骨翼。骨翼碎了半边,剩那半边上玫瑰红已淡到几乎看不见。她把骨翼猛地张开,翼骨上最后那点玫瑰红从骨面上脱落,凝成一柄红色短刃。短刃从她手中飞出去,刺进第六颗钉子的裂口。裂口又大了一分。蛮骨的战斧没了,骷髅头也没了,还有拳头。赤金的拳头砸在钉子上,钉子剧烈颤抖,裂口边缘碎屑开始剥落。碧落海的绿刀劈在同一个位置,刀身绿龙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龙眼灭了,刀身绿光也灭了,刀还在。她用一把灭了光的刀劈在钉子上,裂口又大了一分。

巡天战舰从玄天殿上空漂过来。不是飞,是漂。舰身阵纹全灭,舰体上全是洞——有的被法则纹路灼伤,有的被光柱洞穿,有的被冲击波震裂。公输恒躺在舰舱里,眼闭着,呼吸极弱,手还按在主控阵眼上,手还在抖。欧冶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颗残次品炼器核心,核心已裂了,裂缝里有光在渗。烈阳子站在舰首,望着天穹上那扇门,望着那道裂口,望着那些正往光柱里灌命的人。公输恒的声音从舰舱里传出来,沙哑的,疲惫的,带着笑。

“殿主,巡天最后一炮。”

主炮炮口亮了一下——不是之前的银白,也不是金,是透明。透明的光从炮口涌出来,这是公输恒用命催动了最后一炮。透明光柱从巡天炮口射出,无声无息,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一个人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去。光柱落在第六颗钉子上,裂口猛地扩大了一倍,钉身碎屑像雪花一样剥落,在空中化作透明光点,飘散了。

火阮的金光还在射。萧瑟躺在她身边,劫剑插在旁边地里,眼睛闭着,呼吸极弱,手还贴在她后背上。命快输干了,手没松。火阮的金瞳里那两团光点已经停了——不是灭了,是定了。她盯着第六颗钉子,盯着那道裂口,盯着一颗钉子在数千道光芒的轰击下终于松动了。

钉子在动。不是被拔出来,是自己从门板上松脱了——像一颗坏死的牙从牙槽里脱落,不需要人拔,它自己待不住了。钉子从门板上脱出的那一瞬间,整扇门震了一下。如一个人在沉睡中终于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从平躺变成——醒了。

门缝裂开了。不是之前那种只容一拳通过的细缝,是一道真正的裂缝,从门框顶端一直撕到底部。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风,是光——苍源天的光。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灌进九天,落在战场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落在伤口上,伤口不愈合,却也不疼了。不是治愈,是抚过。

碧落海的绿刀从手里滑落了。不是没力气握,是不需要握了。第六颗钉子灭了,门缝裂了,苍源天的光涌进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万年的等待终于要看到结果了。

门缝里,有东西在动。

【第7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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