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收了笑容,慢慢直起身。
“朕笑你们,戏演得真不错。”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周秉正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周秉正,你说锦衣卫权柄太重,不受节制。”
“没有他们,四大家族还在江南数银子,佛郎机的炮舰还在双屿岛晃荡。你告诉朕,没有锦衣卫,靠谁去查?靠你周秉正?靠你这张嘴皮子?”
周秉正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汗珠,却还在硬撑:“陛下,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只要君臣同心,三法司足以……”
话没说完,朱雄英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砰!”
周秉正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笏板脱手滚出去老远。
“君臣同心?”朱雄英居高临下看着他,“朕问你,去年腊月,你在朱雀巷置办了一处三进宅子。八百两银子。你一个七品御史,月俸七石,一年不吃不喝折银不到百两。你那八百两,天上掉下来的?”
周秉正脸刷地白了,嘴张了张,一个字没吐出来。
朱雄英转身,目光扫向众人:
“赵文渊,你儿子在苏州开绸缎庄,货是陆氏半价给的,朕没说错吧?李崇,你去年克扣京营三千两军饷,埋在保定老家地窖里,要不要朕派人现在就去,挖出来晒晒太阳?”
被点到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扑通扑通跪倒。
朱雄英走回龙椅前,双手撑着案沿,俯视着下面的人,声音忽然压得很低:
“你们急着裁锦衣卫,不是因为它祸害百姓。”
“是因为这把刀,快要砍到你们脖子上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陈芜。”
“奴婢在。”
“把从周博府上搜出来的东西,给他们念念。让他们听听,这朗朗晴天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陈芜捧着一摞信笺出列,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起来:
“礼部侍郎赵文渊,于洪武三十一年收受陆氏白银三千两,为其遮掩走私火器事……”
“都督佥事李崇,去年三月收受周博转交佛郎机金币二百枚,默许其探查京营防务……”
“监察御史周秉正,收受黄德昌贿赂,为其弹劾扬州清官沈策……”
每念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膝盖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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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是被人拉下水的啊!”周秉正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磕头。
朱雄英看着他,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