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城北校场。
周铁生站在泥地里,刚跟着新兵操练完一个时辰,浑身早已被汗水浸得冰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端起一叠厚厚的宣讲册,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着刚下场歇息的一营底层士兵走了过去。
他想跟这帮底层士兵套套近乎。
“诸位袍泽。”
周铁生走上前,蹲在一名老兵身边,递过去一碗温水,尽量放低了姿态:
“大伙儿歇息。陛下在军中设政委,为的是让我等知晓忠义、明白为何而战。古人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老兵没接茶碗,反而眼皮一翻,斜睨了周铁生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周大人,您这说的都是什么大道理?小的们听不懂。”
老兵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敷衍:
“小的们粗人一个,来当兵,一是为了吃饱饭,二是为了拿饷银给家里老娘抓药,三是想砍几个外族脑袋换军功。少跟小的们扯什么古人云,听着脑仁生疼。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们还急着去洗汗衫呢。”
“就是,周大人,您是读书人,跟我们这些人说这些白费劲。”
旁边几个底层士兵哄笑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泥,一边挪开了步子,谁也没接周铁生手里的小册子。
在规矩极严的京营里,他们碍于周铁生身上的七品朝服和天子亲授的名头,不敢当面破口大骂,但那种冷漠、甚至有些看耍猴戏般的眼神,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了周铁生的脸上。
不仅底层士兵不买账,站在不远处的守备千户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不时对旁边的副将嘲讽一句:
“瞧着吧,这些细皮嫩肉的书生,不出十天,就得哭着鼻子滚回京城去。军营,那是见血的地方,不是他们摇唇鼓舌的书院!”
声音不小,顺着大风直往周铁生耳朵里灌。
周铁生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使劲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但他没发火。他知道,在军中,光靠一张圣旨和一张嘴,永远也压不住这帮在刀口舔血的汉子。
他猛地跨上前,劈手将手中的小册子狠狠甩在地上。
“撕拉——!”
周铁生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底下结实黑亮的肌肉。
在千户和底层士兵错愕的目光中,周铁生大步跨到校场一侧,稳稳停在了一个沉重无比的石担子前。
“守备大人!他们嫌我是个白面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好!”
周铁生双腿一沉,双手死死抠住那沉甸甸的石担,额头上青筋瞬间暴起: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并操练!底层士兵跑五里,我跑十里!底层士兵端枪一个时辰,我端两个时辰!等我的拳头比你们硬了,咱们再来谈这大明律法和家国大义!”
“给老子……起!”
周铁生猛地一声怒吼,浑身肌肉隆起,那一具重达一百多斤的石担,竟被他用蛮力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刚刚还在嬉笑、冷眼的数百名底层士兵和千户,脸色齐刷刷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