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音阁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平静中。主峰之巅的彩光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比昨日更加绚烂——七色光柱交织成一片庞大的音律虚影,那些古琴、瑶瑟、箜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从虚空中凝实,奏响一曲惊天动地的乐章。迎宾院中,六宗使者各自闭门不出,安静得反常。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辰时。焚天谷的院子中,烈云翔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昨日那一幕,让他颜面扫地。二十多名焚天谷弟子,被一个真神后期的客卿吓得落荒而逃——这事要是传回谷中,他这个少谷主还有什么脸面?“少主,”一名心腹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查清楚了。那云昭身上确实有古怪,昨日那股气息……属下打听过了,他体内有一件至宝。”烈云翔眸光一闪:“什么宝贝?”“据说是他从下界带上来的,能容纳活物,还能放出某种……极其恐怖的气息。昨日那股威压,就是那至宝发出的。”烈云翔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至宝?至宝又如何?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他一个真神后期,就算有至宝护身,能发挥出几成威力?”心腹迟疑道:“少主的意思是……”烈云翔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主峰方向。“天音阁那丫头在接受传承,至少还要五六天。这五六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他回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去,联系凌霄宗和天衍宗的人。就说……本少主有要事相商。”——同一时刻,凌霄宗的院子中。萧元启正闭目养神,听完弟子的禀报,缓缓睁开眼。“焚天谷的烈云翔?他要做什么?”弟子道:“说是‘有要事相商’,具体何事,没说。”萧元启捋须不语。一旁的凌霄宗长老低声道:“大长老,那烈云翔昨日丢了面子,今日必定是想联合我们,一起向天音阁施压。您看……”萧元启摆摆手,示意他噤声。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去回话,就说老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弟子一怔:“大长老,这……”“焚天谷想拿我们当枪使,还不够格。”萧元启淡淡道,“让他们先去碰碰壁,我们再看。”弟子领命而去。凌霄宗长老不解道:“大长老,那云昭身上的星钥,我们难道不想要?”萧元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想要,但不能急。”他说,“衍道子与那云昭有杀师弟之仇,烈云翔年少气盛、睚眦必报,让他们先去试探虚实,有何不好?”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况且,你以为那云昭是软柿子?昨日那股气息……老夫活了八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古老而恐怖的威压。那小子身后,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长老悚然一惊。萧元启重新闭上眼。“等。等他们先出手。等那丫头传承结束。等所有人都亮出底牌,我们再……”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天衍宗的院子中,气氛截然不同。衍道子听完弟子的禀报,面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焚天谷想联合?”他冷冷道,“老夫求之不得!”身旁的天衍宗长老连忙道:“副宗主,凌霄宗那边……”“萧元启那老狐狸,惯会坐山观虎斗。”衍道子冷哼一声,“不用管他。有焚天谷就够了。烈云翔虽然狂妄,但他爹烈天行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巅峰,焚天谷的势力更是六宗前列。有他们牵头,凌霄宗迟早会坐不住。”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去回话,就说老夫愿与烈少谷主一叙。”——青霞宗的院子中,柳青眉正在饮茶。听完弟子的禀报,她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焚天谷、天衍宗联手,凌霄宗坐山观虎斗,玄冰殿按兵不动,神剑山庄那位又是个不管事的……这趟浑水,怕是越来越深了。”身旁的年轻女弟子小声道:“长老,我们怎么办?”柳青眉沉默片刻,起身道:“走,去杏林院。”女弟子一怔:“去杏林院?找那个云昭?”柳青眉微微一笑:“那云昭昨日一人逼退三宗,这份胆识和实力,值得我们青霞宗结个善缘。”——玄冰殿的院子中。寒梅仙子听完弟子的禀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仙子,我们不做点什么吗?”寒梅仙子看着窗外,淡淡道:“急什么。让他们先闹。”弟子不敢再问,默默退下。——神剑山庄的精舍中。剑无心依旧盘膝而坐,膝头横着古剑,一动不动。老仆在一旁候着,也不说话。,!良久,剑无心忽然开口:“焚天谷和天衍宗要联手了。”老仆一怔:“少爷如何得知?”剑无心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杏林院。柳青眉的到来,让青禾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这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修,小声道:“前辈请坐,云昭哥哥他……他去主峰那边了,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柳青眉笑着摆摆手:“无妨,我等他。”她看向床上昏睡的祖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是……”青禾小声道:“是我婆婆。她受了重伤,云昭哥哥救了她,现在还在养伤。”柳青眉点点头,目光在祖婆婆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这位前辈,姓什么?”青禾一愣:“姓……姓什么?婆婆就是婆婆啊……”柳青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傍晚时分,云昭回到杏林院。看到柳青眉,他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柳长老。”柳青眉起身还礼,笑道:“云客卿,冒昧来访,打扰了。”云昭请她坐下,亲自斟茶。柳青眉接过茶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云客卿,焚天谷和天衍宗已经联手了。”云昭眸光微凝。柳青眉继续道:“烈云翔和衍道子今日下午密谈了一个时辰,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凌霄宗的萧元启称病不见客,显然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玄冰殿按兵不动,神剑山庄那位更是个不管事的。”她看着云昭,目光诚恳。“青霞宗与天音阁素来交好,老身也不愿见六宗生乱。若云客卿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云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长老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他说,“不过,焚天谷和天衍宗联手的事,晚辈早已料到。”柳青眉一怔。云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主峰方向。“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他的声音很平静,“闹得越大,越容易露出破绽。”柳青眉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真神后期,面对两大宗门的联手施压,竟能如此从容?“云客卿,”她忍不住问,“你究竟有何底牌?”云昭回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柳长老,明日便知。”——入夜。主峰之巅的彩光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七色光柱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道璀璨至极的光团,然后——轰然炸开!一圈无形的音波,以天音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音波掠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掠过湖面,湖水泛起涟漪;掠过迎宾院,所有正在密谈的人都猛地抬头!天音殿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琴音。那琴音清脆、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响起。它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用灵魂感受的——每一个听到这琴音的人,都感觉自己的道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杏林院中,云昭望着主峰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第一重考验,她过了。——与此同时,天音殿深处。苏沐瑶睁开眼,眼中有一抹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身周环绕的七道光芒,已经有一道融入了她的体内——那是第一代阁主留下的音律传承。现在,她的指尖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引动天地间的音律共鸣。但还没完。第二重考验,即将开始。四周的黑暗中,忽然涌出无数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朝她扑来——心魔试炼。苏沐瑶闭上眼,任由那些影子将她吞没。——杏林院中,云昭忽然起身。阿紫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问:“云昭?怎么了?”云昭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主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心魔试炼……他最清楚,苏沐瑶的心魔是什么。玄音子最后那一跃,那一声“对不起”,会是永远刻在她心头的伤痕。“沐瑶……”他喃喃道,“你要撑住。”——这一夜,天音阁无眠。迎宾院中,烈云翔和衍道子的密谈刚刚结束。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凌霄宗的院子中,萧元启站在窗前,望着主峰方向,眉头紧锁。青霞宗的院子中,柳青眉轻叹一声,低声诵经,为苏沐瑶祈福。玄冰殿的院子中,寒梅仙子依旧面无表情,但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神剑山庄的精舍中,剑无心睁开眼,看着膝头的古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而杏林院中,云昭一夜未眠。他就那样站在窗前,望着主峰方向,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幽冥刧:玉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