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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心结如霜幽昙有信（第1页）

杏林院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禾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月。每一天，她都会为祖婆婆擦拭面庞，更换浸润了灵液的丝帕，轻声说着话——说今天的天气，说院子里新开的花，说天音阁的钟声听起来和北荒的风啸不一样。她不知道祖婆婆能不能听见，但她坚持说着。“婆婆，云昭哥哥回来了。”青禾握着祖婆婆枯瘦的手，声音很轻，“他去了好远的地方，打了好多厉害的架。我听静仪师叔说，他立了大功，还……还见到了以前在下界的故人。”她顿了顿，低下头。“是苏仙子。天音阁阁主的亲传弟子，长得可好看了，修为也很高。我听阁里的师姐们说，她和云昭哥哥在下界就认识，一起经历过好多生死……”青禾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想起那些在天音阁弟子间流传的只言片语——“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客卿云昭，和苏师姐是旧识，当年在下界就并肩作战过。”“我听静仪长老说，苏师姐的令牌一直在那云昭身上，两人肯定关系匪浅。”“可不是嘛，苏师姐那样清冷的人，听说为了救他，连‘玲珑镇魔光’都用上了……”青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云昭哥哥有故人，有朋友，有并肩作战的伙伴，这明明是好事。可是……她想起云昭刚到天音阁那天，被天音阁主召见，她远远地看着他走进那座巍峨的主峰。后来她听说，那天在听潮峰顶，云昭哥哥和苏仙子重逢了。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再后来，黑潮爆发，云昭随军出征。她守在祖婆婆床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整夜整夜睡不着。她想过偷偷去找他，可是祖婆婆需要她照顾，而且……她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是凡神境初期，连天音阁的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云昭哥哥的战场，她帮不上忙。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痛，却总也拔不掉。“婆婆，”青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青禾……青禾一个人，有点怕。”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回应。青禾把脸埋在祖婆婆手边，肩膀微微颤抖。——门外，云昭站了很久。他刚到杏林院，本想直接进去，却听到了青禾最后那句话。“青禾一个人，有点怕。”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想起北荒山寒潭边的那个清晨，青禾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他身边，眼睛亮亮地说：“你醒了？饿不饿？我熬了汤。”他想起乱空海的血战中，青禾拼死护着自己，被深渊魔物击中，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他想起葬星谷的绝境里，青禾用自己微弱的星源之力，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三息时间。这个少女，从未要求过什么。她只是跟着他，信他，等他。而他呢？来到天音阁后，他被天音婆婆召见，与苏沐瑶重逢，然后黑潮爆发，他随军出征，辗转北风隘口、永黯迷雾沼泽、葬星海、血渊……一场接一场的生死搏杀，让他几乎没有片刻喘息。青禾，被他“遗忘”了。不是真的遗忘。他心底始终惦记着祖婆婆的伤，惦记着那个在北荒与他相依为命的少女。可每一次他都想着：等这件事了结，等下一场危机过去，我就去见她。然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三个月了。云昭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青禾猛地抬头，看到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云……云昭哥哥？”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声音带着慌乱：“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养伤吗？我听静仪师叔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云昭没有说话。他走到青禾身边，在床沿坐下，看着她。青禾被他看得更加局促，低下头，小声道：“云昭哥哥，你……你别这样看着我……”“青禾。”云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青禾愣住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云昭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让你担心，让你害怕，让你一个人守着婆婆，不知道该找谁帮忙。”青禾的眼眶又红了，却拼命忍着，摇头道：“没、没事的……云昭哥哥有大事要做，青禾知道的……”“那不是理由。”云昭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我答应过婆婆，要照顾好你。可我……”他说不下去了。青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自责和疲惫，忽然之间，那些委屈、不安、害怕，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云昭哥哥，”她轻声道，“你瘦了。”云昭一怔。青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就像当年在北荒山，她照顾昏迷的他时那样。，！“一定很辛苦吧。”她说，“打了那么多架，受了那么多伤……青禾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在这里等着。可是……”她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可是只要云昭哥哥活着回来，青禾就很开心了。”云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他伸手，将青禾轻轻揽入怀中。“不会再有下次了。”他说，“婆婆的伤，我来想办法。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告诉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等。”青禾埋在他怀里，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委屈的哭，是如释重负的哭。——半个时辰后。云昭带着青禾来到杏林院外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四周是茂密的竹林，灵雾缭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神识探查。“云昭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青禾不解地问。云昭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一道灰色的光华闪过。当光华敛去时，青禾面前多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少女。紫衣紫发，眉眼灵动，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青禾？”那少女开口，声音清脆，“你就是青禾？”青禾愣住了，下意识往云昭身后躲了躲：“云昭哥哥，她、她是……”“我叫阿紫！”紫衣少女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然后朝青禾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云昭！”青禾更加懵了，看向云昭。云昭轻声道：“阿紫……是我在下界的同伴。还有几位故人，都在这里。”他又一次抬手。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老者朝云昭微微躬身：“主上。”“这是星衍。”云昭道。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小丫头，老夫火邪云，久仰大名。”那声音没有实体，却让青禾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或许是因为那声音里的善意太过明显。青禾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昭哥哥，他们……他们一直都在你身上？”云昭点头。“可是……”青禾皱起眉，“可是当年在北荒山，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昏迷了那么久，那时候……”“那时候神棺与我失联了。”云昭解释道，“直到后来在北风隘口，神棺才重新苏醒。阿紫他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还活着，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青禾沉默了。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云昭哥哥从来不提下界的过往，为什么他有时候会露出那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失去过记忆，失去过修为，失去过与故人的联系，一个人在陌生的上界挣扎求生。而她，是那段最艰难岁月里，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青禾，”阿紫凑过来，拉起她的手，认真道，“云昭说了好多你的事。说你救了他，照顾他，陪他走了好多路。谢谢你！”青禾被她真诚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没、没什么的……”“有什么的！”阿紫认真道，“没有你，云昭可能就死了。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青禾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阴霾，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云昭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火老。”他开口。“老夫在。”“祖婆婆的伤，你有几成把握？”火邪云沉吟片刻，道：“若用寻常手段，三成。但若用那东西……七成。”那东西。青禾心中一动，看向云昭。云昭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朵莹白的、散发着幽蓝色魂光的花瓣。“这是净魂幽昙。”他说，“比九窍蕴神莲更好的东西。用它，可以救婆婆。”青禾看着那朵花瓣，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夜深了。杏林院的静室中，祖婆婆依旧沉睡着，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青禾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话。云昭站在门外，看着窗内那盏昏黄的灯光。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云昭。”是苏沐瑶。云昭回头，看着她。苏沐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青禾那孩子，很不容易。”她轻声道。云昭点头。“以后，多陪陪她。”苏沐瑶说，“她需要你。”云昭看着她，目光复杂。苏沐瑶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月光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云昭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内。青禾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祖婆婆的手。云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过去。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应，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渊冥使者”，还有天音阁深处那越来越可疑的“阁主闭关”……但此刻，他只想守着这两个人。等她们醒来。：（）幽冥刧：玉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