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血渊迎来了第一批访客。云昭立于血渊深处那块陨星残骸的阴影中,周身气息与周围的星力残留融为一体。完整的星钥被他收入怀中,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辉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这是诱饵,也是信号。那十九名降者已经被他分派完毕。十三人埋伏于血渊两侧的岩壁裂隙中,六人潜伏于血煞之海边缘,为首那名真神中期巅峰的修士——他自称姓章,单名一个“铭”字,曾是某个被灭门的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则带着两名真神中期的心腹,立于血渊入口处,等候玄律的到来。星衍老祖布下的隐匿阵法笼罩着所有人。这阵法融合了万阵殿的推演成果与血渊本身的煞气,将伏击者的气息完美掩盖。即便天神境亲至,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察觉。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透过血渊上空那厚重的煞气云层时,入口处终于有了动静。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血峡中掠出。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长老袍,面容清癯,气息沉稳如渊,正是天音阁律音堂首座——玄律。在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着暗红斗篷、周身萦绕着淡淡深渊气息的修士。那三人修为皆在真神中期,气息阴冷诡谲,显然是“影枭”手下的精锐杀手。“章铭。”玄律一眼便看到了立于入口处的章铭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章铭拱手一礼,神色恭敬:“回玄律长老,昨夜有人潜入血渊,其余兄弟正在追查那人的踪迹。属下奉命在此等候长老,移交星核。”“有人潜入?”玄律眸光一凝,神识瞬间扫过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星衍老祖的隐匿阵法,此刻正发挥着作用。“可曾抓到?”“尚未。但那潜入者修为不高,被兄弟们在血渊深处截住,困于一处天然禁制中,天亮前便可擒获。”章铭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谎言,“长老放心,星核在此,万无一失。”他取出那枚云昭事先交予的星核——当然是假的,是星衍老祖以阵道之力临时仿制的赝品,外表与真正的星核一般无二,内部却只有一丝微弱的星力残留。玄律接过星核,仔细端详片刻。那赝品上的星力波动与记载中一致,他并未察觉异样。“好。”他将星核收入袖中,“那位‘使者’呢?”“已在血渊深处等候。”章铭侧身引路,“长老请。”玄律微微颔首,带着三名暗红斗篷的杀手,随章铭向血渊深处行去。——血渊深处,云昭静静看着这一幕。阿紫此刻正在神棺内,与火邪云、周青青一同待命。这是事先的安排——阿紫虽百般不愿,但云昭以“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来支援”为由,才勉强将她劝了回去。云昭的目光越过玄律,落在那三名暗红斗篷的杀手身上。那三人的气息,与他在沼泽中遇到的墨蝰等人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冷、更加纯粹。那是长期与深渊之力接触、甚至可能被深渊气息改造过的痕迹。“影枭”派来的使者,应该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或者……这三人都是。云昭心念微动,与埋伏在两侧的降者们建立了联系。“听我号令。等玄律抵达预定位置,先困住那三名杀手。玄律……我来对付。”降者们无声应命。——玄律跟着章铭,一路深入血渊。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最终只剩下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缝隙。周围的血煞之气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食火焰。“还有多远?”一名暗红斗篷的杀手沙哑地问道。“就在前面。”章铭指向血渊尽头那片被血煞笼罩的区域,“使者大人在那处封印遗迹中等候。”他说的“封印遗迹”,正是之前存放星钥等物的那个封印。此刻封印已空,只剩下一个空旷的圆形石台,周围是坍塌的残垣断壁。玄律微微眯起眼,神识扫过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没有使者,没有活人,只有亘古的血煞与死寂。他脚步一顿。“章铭,”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使者何在?”章铭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那恭谨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笑意。“玄律长老,”他说,“使者大人说,他改主意了。”玄律瞳孔微缩。就在这一瞬间——轰!!!四周的岩壁轰然炸裂!十三道身影从裂隙中冲出,三道从血煞之海中跃出,加上章铭身边的两人,整整十九名真神境强者,瞬间将玄律四人围得水泄不通!“章铭!你敢背叛?!”玄律厉喝,周身真神后期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一道音波法则凝聚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但那光环刚触及包围圈边缘,便被一层忽然亮起的、银蓝色的阵光牢牢挡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星衍老祖从虚空中一步踏出,阵道杖顿地,那逆转困神阵再次发动!这一次,被围困的换成了玄律与那三名杀手!“玄律长老,”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别来无恙。”玄律霍然转头。云昭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星衍老祖。他的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真神后期巅峰,距离天神境仅一线之遥!“你……云昭?!”玄律瞳孔剧震,“你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可能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云昭抬起手,完整的星钥在他掌心浮现,银蓝色的光辉照亮了整片血渊,“重要的是——玄律长老,你与深渊勾结、谋害阁主、背叛宗门,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玄律的脸色青白交加。但他毕竟是一堂首座,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冷笑一声,盯着云昭:“证据?就凭你一个天音阁客卿,带着一群叛徒,就想定我的罪?”“叛徒?”云昭笑了,“章铭他们,原本是‘影枭’的人,被你等用魂禁控制。如今魂禁已解,他们自然是证人。至于证据——”他取出那枚记忆晶石,在掌心轻轻一托。“这枚晶石中,有万载前那一战的完整记录。但其中也夹杂着一段‘影枭’这些年活动的影像——包括你玄律,在某个暗室中与‘渊冥使者’密会的画面。”玄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不重要。”云昭收起晶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玄律,你败了。”玄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阴冷而诡异,与他平日在天音阁中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判若两人。“云昭,你以为你赢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嘶哑,“你太天真了。”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那光芒的气息,与之前血煞之海中那团黑暗一模一样!“不好!他要献祭自己,引动体内的深渊烙印!”星衍老祖厉喝,阵道杖一顿,一道璀璨阵光轰向玄律!但已经晚了。玄律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如同触手般的光流,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每一道光流触碰到周围的岩壁或阵光,都会爆发出恐怖的侵蚀之力,整座逆转困神阵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快退!”云昭厉喝,一把抓住星衍老祖,星移步全力爆发,瞬间退出百丈!那三名暗红斗篷的杀手来不及逃脱,被黑色光流卷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被同化、吞噬,化为虚无!黑色光流疯狂扩散,眨眼间便笼罩了整片血渊中心!“该死!”章铭等降者拼命后撤,仍有三人躲闪不及,被光流扫中,半边身子瞬间腐烂,惨叫着倒下!云昭心中一沉——十九名降者,转眼只剩十六!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流光,从血渊入口处疾射而来!那流光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在黑色光流即将吞噬整片区域的瞬间,轰然撞入其中!铮——!!!清越的琴音,响彻血渊!一座九层玲珑塔的虚影凭空浮现,塔身九彩霞光大放,与那恐怖的黑色光流狠狠撞在一起!苏沐瑶!云昭瞳孔骤缩——她怎么来了?!但此刻来不及多想。他咬紧牙关,源初之力疯狂涌动,完整的星钥在他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沐瑶!联手!”苏沐瑶没有回头,琴音却骤然拔高,玲珑塔虚影猛然旋转,一道粗大的九彩镇魔光柱冲天而起!云昭同时出手,星钥的银蓝光辉与源初劫火的混沌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浩荡洪流,狠狠轰入那黑色光流的核心!两股至纯至净的力量,内外夹击!“啊啊啊啊——!!!”黑色光流中传来玄律不甘的、凄厉的嘶吼。那光流疯狂扭动、挣扎,却终究抵挡不住两股力量的夹击,开始一寸寸崩解、消散!最终——轰!!!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色光流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在血渊永恒的暗红中。玄律,形神俱灭。——血渊恢复了寂静。云昭收起星钥,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苏沐瑶同样面色苍白,玲珑塔虚影黯淡无光,她扶着一块岩石,大口喘息。但还没等云昭开口,一道紫色的流光猛地从他心口冲出,直奔苏沐瑶!“沐瑶姐姐——!!!”阿紫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扑进苏沐瑶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浑身颤抖。苏沐瑶一愣,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衣少女,眼眶瞬间红了。“阿紫……阿紫妹妹……”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阿紫的长发,声音哽咽,“你……你长大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沐瑶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紫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当年你伤成那样,在神棺里躺了那么久,我以为……我以为……”“没事了,没事了。”苏沐瑶紧紧抱住她,泪水终于滑落,“我们都活下来了,都好好的……”云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当年在下界,苏沐瑶为救他身受重伤,被送入神棺内休养。那段日子,阿紫天天守在她身边,陪她说话,给她摘灵药圃里最甜的果子。两个女孩,一个清冷孤高,一个活泼跳脱,却在生死边缘结下了情同姐妹的情谊。后来苏沐瑶伤愈离开神棺,阿紫还哭了一场,说“沐瑶姐姐走了,又只剩我一个人了”。如今,她们终于重逢。星衍老祖从云昭身后走出,看着这一幕,古板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朝苏沐瑶微微颔首:“苏仙子,别来无恙。”苏沐瑶抬起头,看向星衍老祖,连忙敛衽一礼:“星衍前辈,多年未见,您风采依旧。”“老夫不过是托主上洪福,苟活至今罢了。”星衍老祖摆摆手,眼中却带着故人重逢的暖意。阿紫从苏沐瑶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云昭:“云昭,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沐瑶姐姐也在?”云昭苦笑:“我也不知道她会来。”苏沐瑶轻轻拭去眼泪,看向云昭,眸光中带着一丝嗔怪,又带着一丝心疼:“你一个人来血渊,连阿紫都不带,是打算自己送死吗?”阿紫立刻点头:“就是就是!云昭你太过分了!”云昭无奈地摇摇头,却终究没有反驳。这时,一道苍老而沙哑的神念从云昭心口传出,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感慨:“苏丫头,多年不见,还是这么护着这小子。”苏沐瑶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轻声道:“火邪云前辈,您也安好。”“安好?哼,老夫被困在这破棺材里几十年,天天对着那几株毒草发呆,有什么安好的?”火邪云嘴上抱怨,语气里却满是笑意,“不过看到你们都活着,老夫这心里,倒踏实多了。”阿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老嘴硬!”“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火邪云佯怒,却引得阿紫笑得更欢了。苏沐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神棺内的故人,都在。云昭还活着。阿紫长大了,却还是那个爱哭爱笑的傻丫头。几十年的分离,几十年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云昭看着她们,嘴角也微微上扬。但他没有忘记正事。“沐瑶,”他开口道,“你怎么来了?”苏沐瑶收敛笑意,神色转为凝重:“静仪师叔传讯,说玄律离阁,可能是来血渊。我不放心,就……”她没有说完,但云昭已经懂了。她不放心他。一如当年。阿紫在一旁小声道:“沐瑶姐姐是担心你,就像当年你被困在万寂归源之地,她拼了命也要冲进去救你一样。”云昭微微一怔,看向苏沐瑶。苏沐瑶垂下眼眸,没有看他,只是轻声道:“别说这些了。玄律死了,但‘影枭’的使者不在此地。而且……”她抬起头,看向云昭。“静仪师叔查到,天音阁内的内应,不止玄律一人。”云昭眸光一凝。不止一人。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星衍老祖沉声道:“主上,此地不宜久留。那黑色光流的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影枭’的人。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天音阁,稳住局面。”云昭点头,看向那些劫后余生的降者——原本十九人,如今只剩十六人,个个面带惊惧,气息萎靡。“章铭,你们可愿随我回天音阁,听候调遣?”章铭等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愿为主上效死!”云昭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走吧。”一行人化作遁光,朝着天音阁的方向,疾驰而去。阿紫拉着苏沐瑶的手,不肯松开。两人并肩飞行,阿紫叽叽喳喳地说着神棺里的趣事,苏沐瑶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云昭飞在最前方,偶尔回头看一眼。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活泼如火,并肩飞行,如同当年。他收回目光,望向远方。天音阁。萧桓。影枭。渊冥使者。还有那隐藏的内应。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她,有他们。足够了。:()幽冥刧:玉棺少年